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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洋591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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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  发表于: 2007-04-17  
第 3 章

我汗如雨下,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报价荧幕,查看我的部位状况。我受够了,我得轧平这个部位,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可能会把一切都输光了,所有努力工作的成果都将化成泡影。我会把一切都给搞砸。每个人都站在我的四周,不断地叫喊。“来嘛!舒华兹,别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啊!”“是啊,来嘛,舒华兹,进场玩玩嘛!扣下板机吧。”“对嘛,舒华兹,别站在那儿发呆嘛!”“采取行动吧,你这个懦夫。懦夫!”“咕……咕……咕……。”

我一刻也不愿再等下去。我站在线上准备好,看着尤基那张又肥又黑,上面有着一个大鼻子的脸庞。我向他打出手势。拥挤的人群逼使尤基的身体一下子靠左、一下子靠右、一下子又被挤下走道、然后又斜靠在墙上。我在空中挥舞着我的拳头。我做到了,轧平了我的部位。控制权又再度回到我的手中。

交换棒球卡是我接触赌博的开始

和别人交换棒球明星卡是我接触赌博的开始。我会在星期六的早晨起床后,从车库中把脚踏车骑出来,然后在我家附近收集汽水瓶,一个十二盎司的瓶子值二分钱,而一个三十二盎司的则值五分钱。到了中午,在我的小车上就有价值四到五毛钱的瓶子在叮口当作响,这对一九五三年时的孩子来说可以算是一笔大钱了。我会把瓶子拿到街上的杂货店去,用他们来换取一包包的棒球明星卡。

每一包卡片都值五分钱,里面装有五张棒球明星片。我扯开其中一包,拿出里面的口香糖。没有人会去吃那个口香糖。它的味道吃起来像是墙上的壁纸,口感简直就像是制皮鞋用的牛皮,只有很小的小孩子才会笨到去吃它。接下来我会把卡片外面那层粉红色的包装纸拿掉,仔细检视每张卡片,找出我已经拥有的,期待着能找到一张曼多(Mantle)或是李兹都(Rizzuto)的卡片,同时又祷告我不要拿到像匹兹堡海盗队和华盛顿参议员队(华盛顿:最先卷入战争,最先知道和平的消息,但是在美国联盟却是最后一名)那些烂队球员的卡片。最后,我和朋友们会找个地方对着墙壁玩丢纸牌的游戏。

我这里提供一则教条:想要成为赢家,你必须遵守规则,然后果断行动。

当我十岁、十一岁、十二岁的时候,我已经大到可以靠铲雪来打工了。暴风雪会从加拿大直吹而下,学校会因而停课,而我则抓着我的铁铲出门。我会铲一个早上的雪,每条走道收费一美元,每条车道收费二五美元。那可是很吃力的工作,而且常常当我以为完工时,铲雪车一经过又把雪给推回原位。我不断地努力铲雪,到了中午时我的口袋里就大概有个七八块钱了,这在一九五七年可真是一笔大钱了。铲完雪后我就直冲到艾迪·柯汉(Eddie Cohen)家的地下室去玩牌。我们通常会玩一种名叫“大逆转”的牌戏,这是一种六张牌的牌戏。有时候我一个下午玩下来可以赚进十或十二块钱,这比起铲雪来说当然是好太多啦!

等我到了十五岁时,我们也从大逆转改成玩扑克牌了。在星期六的早晨我会去当外祖父的杆弟。虽然外祖父的高尔夫球打得并不高明,可是他的小费可是给得很大方。他会递给我一张十美元的钞票,这在一九六年时也还是一笔大钱。然后我还是会直奔艾迪·柯汉家的地下室,在那里我和几个老哥儿们见面。其中一个家伙是唐尼(Donny K),他的父亲在西海文(West Haven)经营一家汽水分销公司。我喜欢和唐尼玩牌,因为他总是输钱。他的父亲开了一部凯迪拉克轿车并且也是木桥乡村俱乐部的会员,但是唐尼显然不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他永远搞不清“不要拆掉对子来凑顺子”这个基本原则。我藉着修理唐尼得到不少乐趣,因为当我和比我有钱的人对抗时,就会有一种亢奋的情绪在心中激荡。

我的父母似乎对此赌博行为并不怎么在意,这可能是因为我从中赢了很多钱的缘故,但是当外祖父知道我用他的钱干了什么好事之后,他简直气疯了。他向我的母亲抱怨:“希尔达,你怎么可以让他去玩牌,还赌成这个样子呢?要是他现在染上了赌瘾的话,这辈子就毁了!”

我的确是沉迷于赌博当中,但是我并不打算毁了自己的一生。我跑到水道(Aqueduct)赛马场去混。在我拿到汽车驾照后,我会带着五十美元开车到那里去,试着在回家时能够赢个一百美元或更多钱回家。有很多次,我的确办到了。就像我玩牌的时候一样,我发现我对于赌马很有一套。而且到赛马场纯为做生意,我到那儿不是去吃喝或是搞社交活动的,是去那儿赚钱的。我会研究马的跑步姿势,研究马的训练师,把骑师的状况制表研究,并且深入了解马场里跑道的状况。我会注意马匹的血统是否纯正,以及它最近的比赛结果如何,希望从中找出一些线索。我会翻阅每日赛马快报(Daily Racing Form)之中的评等报告,来衡量哪一匹马在哪天的哪一场比赛中最有可能胜出。我也计算每匹马的速度,用来决定要下注在哪匹马身上。最后,我会仔细审查总数计算器,找出其中异于平常的状况,确认下注的机会,等到最后一分钟,然后下注。

我喜欢水道赛马场。那里环境清洁绿草如茵,那些马匹是那么地美丽,而且没有人会在意我父亲的烂工作、我的犹太后裔身份,或是我没有钱加入木桥乡村俱乐部的事。如果你想要进入水道赛马场的俱乐部会馆,只需要多付点钱就好了。

另一则教条:事前的充分准备绝对可以让你得到回报。比其他玩家知道得更多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在安赫斯特学院读书时,我下课后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跑到赛马场去。我通常都是独自前往。虽然杰佛瑞领主(Lord Jeffrey)的画像大部分都是马背上的形象,但是在一九六三年时安赫斯特并没有太多学生会去赌马。在星期五的足球训练结束后,我会徒步走到位于校园书店旁的车站,搭上巴士,直接赶到位于新罕普夏州欣斯贷尔市(Hinsdale,New Hampshire)的小型跑马场去。当巴士开过美丽的新英格兰区农场时,我看着窗外秋天的树木,心中想着如果我能够在将来拥有一个种着黄橙色的槭树、盖着暗红色的谷仓、围着白色围篱、放着一捆捆绿色牧草,并且养着属于自己的好马的农场该有多好。当我在夜晚的回程中,我会坐在巴士的最后一排座位上,数着我赢得的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大赢家。

敢于作梦。真正重要的不是你现在在哪里,而是你要往哪里去。

或者就像我祖父说的:“如果你连梦都没有,哪儿来的美梦让你成真?”

欧洲赌博之旅

在一九六七年的夏天,父母给了我一千美元作为赴欧洲旅行之用,五年前当我哥哥从西那库斯大学(Syracuse)毕业时,我父母也给了他同样一笔钱。这趟旅行是和我在安赫斯特的前任室友拉瑞·林肯(Larry Lincoln)以及他的弟弟史提夫一起去的。我计划了一个长达十一周、从六月中一直玩到八月底的行程。父母认为这趟行程可以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在那年秋天开始哥伦比亚商学研究所的课程前去吸收一些欧陆文化。

当拉瑞和史提夫在博物馆和大教堂游览之际,我却是在各大赌场痛快的赌钱。这些赌场都是相当古老而华丽的巴洛克式建筑,有着拱形的屋顶、水晶的吊灯、天鹅绒的厚窗帘,而里面的每个人都穿着正式的服装,打着领带。我最喜欢的赌场位于法国的笛翁(Divone)。当我们停留在日内瓦时,我开着拉瑞和史提夫的老爸要他们买了带回美国的宾士轿车,穿过瑞士的边界,前往笛翁。

我记得当我们要通过边界时,我拿出护照以及驾驶执照。边界的守卫问我:“先生,你们准备到法国做什么呀?”

“我要好好赌几把。”我回答。

“啊!那祝你好运啦!先生。”

“谢谢你的好意。”我说不了太多,谁叫我的法语实在不怎么灵光。

我从远处看到了灯光,然后开着那部宾士轿车停在赌场的前面,觉得自己好像“皇家赌场”(Casino Royale)电影里的詹姆士·庞德(James Bond,七系列的主角)。像庞德一样,我使用复杂的级数系统来赌轮盘。我等着轮盘出现连续四或五次黑色,四或五次红色或其他颜色的情形。我会站在桌旁把轮盘的结果登记下来。我并不认为轮盘赌博里的轮盘结果是完全随机的,或者每个颜色出现的机率是一定的。我要建立一个系统。在我能从中找出一种规律之前,我不喜欢做任何决定。谁知道哪天晚上会不会有哪部轮盘机出现偏差呢?

我在欧洲待了十天之后,赚到的钱已经比花的钱还要多了。这真是一件令人感到兴奋的事。我开始希望能从赌博当中赚到足够的钱,让我在假期结束时能够把父母给我的一千美元还给他们。我想这真是个棒极了的主意。

在我们停留在欧洲大陆的这段期间中,我一直都处于持续获利的状况下,但是当我们到达行程中的最后一站——伦敦时,我太急着要进赌场玩,竟然连一点休息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你在赌博当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得到充分的休息。就像你在参加赛跑时一样,如果没有把自己的体能调整到最佳状况的话,你注定要输。但是当我们从盖特维克(Gatwick)上岸后,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我所能找得到的第一家赌场去。

那时是晚上稍早的时刻,大约在八点或九点左右,当我找到一家赌场时,那个地方几乎像是荒废了似的。其实我当时并不知道,伦敦地区的赌场都是要很晚才开始营业。我想去玩骰子,我想和其他玩家赌,但是现场并没有其他的赌客可以一起玩。所以我决定要掷骰子和自己对赌。我自己曾设定了一个严格的规定,限制自己不能让同一个玩家连续赢我两次,如果这种状况发生时,我就会收手,等待下一个玩家出现再上场。但是在这里,下一个玩家就是我自己。我当时一定是神智不清了,在对手是自己的状况下连赢了七场。“太厉害了!”赌场经理赞叹地说:“我不相信有人能掷得像你一样好。”

当天晚上回到旅馆房间后,我写道:

一九六七年八月十八日。今天晚上,我希望能从这个学费高昂的一课中学到一些东西,而且希望从财务观点上来看,我所学到的能比我所付出的代价来得高。今天晚上,我赌输了四百美元,这对一个年纪比我大的人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字,对一个刚满二十二岁而且没工作的人来说更是一个严重的损失。我在情绪仍未平复的状况下写下这篇日记,或许更该说我现在感到很冷,因为今天晚上我所学到的事情,应该让我据此而设下一些在余生当中都不可以打破的戒条:

(1)绝不再用太大的金额下注赌博。靠自己努力工作来赚钱,再也不要妄想去捞那种不劳而获的钱,因为世界上根本没这么好的事。

(2)绝不在度假期间做大金额的赌博。如果忍不住要赌的话,也只能拿一些小钱来赌,而且如果缺乏自我戒律的话,就不要带太多钱出门。事实上,只该带你输得起的钱去赌场,而这笔钱的金额也应该非常小。

(3)拿大把票投入赌场或是赛马场是件很荒唐的事。以后只要拿小小的赌资去赌一下职业比赛的结果就好了。

今天晚上学到的教训将在日后显现出它真正的价值,那时就可以证明今晚付出的代价,如果换来的是我下半辈子能够记取教训的话,到底是昂贵还是便宜?该是让自己跳出这种疯狂行径的时候了,我该回到从前相信努力工作才是追求成功和快乐的信念当中。我只应该从具生产性的成就当中得到满足。我必须在为时已晚之前学到这一课。

为了帮助我消除个性中的弱点,我认为必须在就读研究所期间加倍用功,以减清这种好赌的习性。

当然,我写的这些都是狗屁。我才不想放弃赌博呢!第二天我就重回赌桌旁了。而且在我离开伦敦之前,也赢回不少先前输掉的钱,只不过最后剩下的钱并不够还给我的爸妈就是了。

不要违背自己的原则。如果你拥有一个有效的计划,就坚持到底吧!

拉斯维加斯

瑞奇把我带到另外一个层次。在一九七年的冬天,当时我刚从商学研究所毕业并且开始为昆恩·劳伯(Kuhn Loeb)公司工作。我也从位于纽海文的陆战队机动运输补给部,调到位于布鲁克林的俄罗斯侦察部,担任后备军官的职务,平日照常上班,定期回部队去开会或是接受训练。瑞奇是我所属单位中的一名征召人员。他是像美国短篇作家蓝扬(Runyon)那种类型的人,简直可说是嗜赌成性。由于当时在布鲁克林实在没有什么俄罗斯人好调查的,所以我们把大部分空闲的时间用来玩牌,并且讨论有关赌博的话题。

当我们在执行为期两周,位于加州潘达顿(Pendleton)的训练任务时,有一整个周末没事做,瑞奇就对我说:“嘿,中尉,你想要去拉斯维加斯吗?”

我从来没去过拉斯维加斯,所以我很自然回答他说:“Conyetchna,duroch!”

“你说什么?”

“Conyetchna,duroch!翻译过来就是:‘当然好啦,你这个傻瓜!’。”

很自然地,我单位中大部分的征召人员都和我一起开车到洛杉矶,然后搭飞机到拉斯维加斯去了。那时是八月初,天气仍然十分炎热,而且沙漠中仍然不时会吹起沙暴。我们像小猫一样被塞在一个像烘干机似的小飞机上,驾驶员甚至不确定我们到底能否顺利降落。他总共试了三次才顺利把飞机降落下来。我当时还以为我们真的会机毁人亡呢!当我们终于走进沙城饭店时,我看到了吃角子老虎、牌桌、饮料、食物、招待小姐以及各种赌戏,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成为一个重获新生的赌徒似的。

我们住进饭店,服务生告诉我们:“你们这些小伙子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服务台。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需要‘任何’服务,只要打电话给我们就可以了。”我还没有打几通电话要求服务,拉斯维加斯就已经成为世界上我最喜爱的地方了。我下楼赌博、回到房间、打电话给服务台、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度下楼,继续赌博。对于一个有良好工作的单身汉来说,拉斯维加斯简直就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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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洋591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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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楼  发表于: 2007-04-17  
从那时候开始,我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回拉斯维加斯去玩一趟。我曾经因为和西岸的一些公司来往密切而发展出一个旅游路线。在星期三的晚上,我曾从纽约飞到盐湖城,然后在周四整天和位于盐湖城的公司会谈。周四傍晚,飞到拉斯维加斯,住进凯撒宫饭店,然后整夜赌博。星期五早晨,飞到凤凰城去拜访几家公司,然后在星期五的傍晚又回到凯撒宫去。我整个周末都在赌桌上度过,最后在星期日晚上红着双眼回到纽约。星期一的早上,回到我的办公室去写公司访谈报告,并吹嘘我在赌桌上的战果。

对一个纯粹的赌徒而言,世界上没有其他地方比得上拉斯维加斯。

水道赛马场

那年秋天,我们在布鲁克林的部队开了一次会,瑞奇要我帮他鉴定一下他的足球明星卡。他说他想要打电话给他的马票商(以赌马和开赌盘为生的人)卡迈因(Carmine)。我告诉他:“真巧呢!我也想要找一个马票商和我合作。”

马票商是不随便和人配合的,得有人替你担保才行,所以瑞奇就帮我和卡迈因安排了一次面谈。我们在位于杨克斯(Yonkers)的阿瓜维特(Aqua Vitae)餐厅见面。卡迈因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而又鬼鬼祟祟的西西里人,他的领子总是拉得高高的,而帽沿又总是去得低低的,而且他还不停地回头张望。我想我大概看起来不像个联邦调查局的探员,因为不一会儿的功夫卡迈因已经开始和我说起行话来了。例如想要下注五百美元的话就是“五分钱”,而一百美元的赌注则是以“一毛钱”来代表。他给了我几个电话号码,让我在需要的时候能找到地方下注,最后他对我说:“马提,你需要一个代号。瑞奇有时候会住在佛蒙州,你是瑞奇的朋友,那我们就叫你槭树(Maple)好了,代表槭(枫)糖浆。”

马提·舒华兹,又名槭糖浆。我喜欢这个主意,所以槭树就成了我的代号。我会在星期日的早晨出门找一具公共电话,拉高我的衣领并且压低我的帽子,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然后打电话给卡迈因。“我是槭树,”我会对着电话小声地说:“巨人队的赌盘如河?底特律的比分八·五吗?好,我喜欢这个赌盘,帮我在狮子队上面买个五分钱(五百美元)。”

卡迈因不接受支票或是信用卡,所以我开始在公寓里找一个好地方来藏钱。所有赌徒都有他们自己怪异的藏钱地点。我终于选定了一本我在读研究所时买的有关联邦税制的书作为藏钱的地方。我发觉那本书是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的目标,而且我喜欢把赌资藏在这本书中所显露出来的讽刺意味。

“槭树”在体育活动方面赌得还算是蛮顺利的,但是在篮球季中,他有那么一点失去控制。如果槭树在那个时候曾经去看过精神科医生的话,他就会知道赌博可能是一种和异性建立稳定关系的替代品。只要槭树的社交状况变得愈糟,他就愈会有进场赌博的渴望,而更糟的是在一九七二年年初时,他不但没有任何稳定的异性关系,同时也正处于不断输钱的状况中。

我曾经在佛蒙州的糖枫林(Sugarbush,Vermont)参加一个滑雪俱乐部,但还是没办法因而和异性建立什么特别的关系,在二月初时我已经在卡迈因那里输了二千美元了,这对我来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某个星期五的晚上,我正开着小轿车上山到那个滑雪俱乐部去,那时我已经差不多要宣告破产了。我在那周稍早时曾经南下到路易斯维尔和一家公司的总裁开会。

卡迈因有一种很奇特的赌法,叫做“如果反转就加倍”(Double ifthen reversal)赌法,在这种赌法里,你可以在四种结果中任一种出现时赢钱,你有机会以五百美元赚回四千美元。我一直用我记录赛马、骑师,以及轮盘的方法来记录美国大学篮球赛的比赛结果。而且在那一季接近尾声时,我已经有了很清楚的想法,知道谁会赢得各场胜利,谁会赢得连续的胜利,或者谁只会赢得主场胜利。我挑出四场比赛来玩这种“如果反转就加倍”的赌法。我在第四场比赛赌路易斯维尔会赢曼菲斯三·五分。因为我在路易斯维尔开会期间,每个人都在谈论主教队,而我对路易斯维尔的感觉也很棒。所以我打电话给卡迈因下注。

星期六下午到晚上我开着车在山路里绕来绕去,调整收音机,想要调出最清楚的收讯,听一听比赛结果。当时正在下雪,我的手冻得不得了,收音机也被静电严重干扰,但过了午夜后我很确定我赢了第一场和第三场比赛的赌局。只要路易斯维尔能赢四分,我就能够脱离困境,大赚一票。我好像听到中场休息前路易斯维尔落后十一分,或者七分,但不管他们落后多少分,听来似乎都不大妙。

我快要发疯了。我得要知道路易斯维尔有没有后来居上。时间已经是清晨一点,我还把车停在滑雪俱乐部的屋外,调整着收音机。我收听到盐湖城的摩门教堂唱诗班、魁北克的冰上曲棍球比数、渥斯堡(Fort Worth)的牲口价格以及拉斯维加斯的拳赛结果。但是并没有听到路易斯维尔或曼菲斯的球赛结果报导。每个人都在俱乐部里参加派对。这也难怪我没有办法和异性发展稳定的关系了。

到了清晨二点,我的汽油用光了。我放弃希望,回屋里睡觉。第二天早上除了我之外,每个人都去滑雪。我坐上车,开进城里,买了一份纽约时报。路易斯维尔最后绝地大反攻,从落后十五分急起直追,最后以七五比七一大获全胜。

我赢了这场赌局了。我赢得了四千美元!我完全脱离困境了。

当我回到城里时,我打电话给卡迈因,问他该约在哪里见面付钱。通常每周的赌局在星期日结束后,赌金的支付日都是下个星期二。卡迈因告诉我他下个星期二下班后会在第八十六街和第三街的交叉口和我见面,就在电影院的门前。我对于要去拿四千美元的现金感到很紧张。在纽约街头有很多人会为了四十美元割断你的咽喉。我可不敢想像他们为了四千美元会对我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当时“教父”这部电影才刚上演,排队买票的长龙绕过了街角。当卡迈因拉高衣领、压低帽沿走过来时,我正站在戏院的屋檐下。他推开排队的人群走上前来,塞了四十张百元大钞在我的手心里。每个人都盯着我们看。我就站在大幅的电影海报旁,从一个叫卡迈因的马票商手中接过一大叠现金。我开始想像在我到家前会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来抢劫我,甚至把我给干掉。我禁不住汗流浃背,直到把那四千美元放进那本联邦税制的书中时才安下心来。

瑞奇有一个朋友名叫比利,他是在汉兹(HHentz & Co)公司工作的一名营业员。比利总是有不少的花样好搞。在一九七一年的八月,我们三个人开车到沙拉多加(Saratoga)去玩。比利说他认识一个宣称可以控制比赛结果的赛马训练师。我怀疑这个事情的真实性,但是基本上不管你是在赌马还是在市场上操作,其实都一样,每个人都梦想能在事情发生前先知道结果。“比利,”我说:“如果那个家伙有什么动作的话,让我知道一下。”

到了下个月我们开会时,瑞奇把我拉到一旁去。“中尉,比利说他的朋友回又报出了一场比赛的明牌。有一匹马星期四会在水道赛马场跑第六场比赛,它的名字叫‘我的旋律’(My tune),他说赌这匹马稳赢。你要一起来睹一把吗?”

“这当然好啦!宝贝。”

星期一我前往银行,领出一千美元,然后把它夹到我的联邦税制书中。星期二时,我告诉秘书琼安,我在星期四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所以不要再帮我排其他行程。星期三,我买了一份每日赛马报导,并且欢天喜地地发现“我的旋律”的赌盘竟然是四比一,但是在星期四的早晨,我接到一通瑞奇打来的电话。“算了吧!中尉,”他说:“我们玩不成了,我们的马刚刚受了刮伤。”

接下来的星期一是哥伦布纪念日,但即使银行都没有开门,市场还是照常开盘,所以我还是进了办公室。我正准备要出门去吃午餐时,电话铃声响起。是瑞奇打来的。“中尉,我们又可以进场玩了。比利刚才听说我们的马要在第四场比赛时出赛。我们得马上赶到赛马场才行。但是有个麻烦。银行都没有开门,所以我们根本领不出钱来。你手上有现金吗?”

“有啊,大约一千美元吧!但我把钱放在家里了。给我一个钟头回去拿钱。”

“把钱全部拿来,如果有更多的话也一起拿过来吧!我们下午一点的时候在比利的办公室等你。”

这个赌马的机会又回来了。我打电话给我哥哥杰瑞,问他手上有没有更多现金。结果他也想要参上一角。“和我在地铁站见面,往城郊方向的月台上,半个钟头后见。”我说。我抓起西装外套,告诉琼安:“我现在得赶去开上星期四被取消掉的那场会议。这是很重要的会。如果有任何人找我的话,我大约会在三点或三点半左右回来。”

我下楼跑到地铁华尔街站,搭上了往城郊去的列车。我在四十二街那一站下车,和杰瑞碰面,问他拿了一百美元,然后又跳上地铁。我在七十七街那站下车,跑步到我那间位于雷克辛顿街(Lexington)和公园大道之间的公寓,从那本联邦税制书中抓起一千美元,再跑回地铁站,搭车回头到第五十九街下车。我的表上显示时间是一点零五分。汉兹公司的办公室就在五十九街和公园大道的转角上。瑞奇和比利正在大门外的阶梯上等着我。

“你拿到钱了吗?”比利问我。

我拿出那叠钞票给他看,我们随后跳上一部计程车。我丢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给司机,告诉他:“水道赛马场,请开怏点!”

我们赶到赛马场时,第三场比赛正好才刚刚结束。我借给瑞奇和比利三百美元,然后自己下注八百美元在“我的旋律”身上。当时它的赌盘开出来是七比二,而那场比赛是我所看过最棒的一场。“我的旋律”以二·五个马身的距离赢得了比赛,在比赛的过程中我们不停地大声喊叫、尖叫,互相拍着彼此的背,上下跳跃个不停。我赢了二千八百美元。这是我第一次靠内线消息而获利,这种感觉让我更觉得这笔钱赢的滋味格外甜美。

瑞奇和比利还要留下来接着下注别场比赛,而我还得赶回办公室去。我拿出一个二五美分的硬币,漫步走向地铁站。我看到赛马场外的车道上停满了一排排大型礼车,心里想,“慢着,你这个混球!你刚刚才赢了二千八百美元。口袋里放了超过四千一百美元的现金,还去搭什么鬼地铁啊?”我花了四十美元,为自己雇了一辆礼车,然后愉愉快快、风风光光地坐车回到办公室。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赢过在事前就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除非这个事情后来并没有如预期发生。

在一九七二年,我发现了纳绍(Nassau)群岛当中的天堂岛(Paradise Island)。你从纽约只需要飞二个半钟头,再付个几块钱过桥费就可以到达那里。那个地方简直就是水道赛马场、笛翁和拉斯维加斯的混合体。那里有相当多的绿荫和流水,也有很多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欧洲人,与很多好玩的活动。但是天堂岛不像拉斯维加斯那样,那里是许多成双成对的人去玩的地方,而非单身汉的天堂。由于我从来都没办法和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样的异性约会,所以在我没结婚前,去天堂岛玩的次数就远低于拉斯维加斯。

天堂岛蜜月旅行

后来我认识了奥黛莉。当我们在讨论去哪里度蜜月时,我心中除了天堂岛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一九七八年三月二十六日,我们在纽约度过新婚之夜,第二天一大早就搭上前往纳绍的班机。我在劳斯饭店订了一间面海的蜜月套房。我们在中午时住进饭店,当奥黛莉打开行李时,我已经抓起电话开始和我在贝尔·史腾的营业员连上了线。我连在度蜜月时都不忘记要继续赚钱。

那里的赌场在下午一点开始营业,所以在十二点五十五分时我结束了电话,然后欢呼一声:“奥黛莉,该是我们找点乐子的时候了!”

“我马上就出来,巴奇。”她以性感的语调从浴室回应。

我看了看我的手表,“好吧!快点吧!甜心。我现在可正在兴头上呢!”

浴室的门打开了,奥黛莉穿着一件薄纱睡衣站在门口,左手拿着一瓶香槟,右手拿着一盒草莓巧克力。“嘿,你在干什么?”我说:“你干嘛穿成这个样子?赌场在一点整就开始营业了。我们会来不及去好好玩几把的。”

奥黛莉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只是转身走回浴室里,放下那盒草莓和香槟,把门锁起来。她想像中那个罗曼蒂克的天堂岛蜜月之旅刚刚被我给搞坏了。她现在才发觉,她所嫁的那个浑球心里所谓的享乐,只不过是想跑去赌场赢钱而已。

把你的优先顺序弄清楚!

我已经不再常去玩牌、赌马或跑去赌场厮混了。当奥黛莉和我在七八年的夏天设定了我的“计划”之后,我把我的赌场转移到股票、选择权,以及史坦普指数期货市场上。但是我并没有忘记我在艾迪·柯汉家的地下室、水道赛马场、欣斯岱尔、欧洲、拉斯维加斯、阿瓜维特餐厅,以及天堂岛那里所学到的人生课程。愈来愈多崭新的金融工具在这场金钱游戏中出现,操作行为也渐渐地从交易场中转移到电脑系统里,愈来愈多的操盘手在像哈佛大学、宾大华顿商学院(Wharton)、巴黎索尔邦(Sorbonne)大学,以及伦敦经济学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学习他们的课程。学历固然重要,但是全世界所有名校的学位在交易场开盘钟声响起时都嫌不足。我从许多前来找我寻求建议的年轻人身上看出这一点。除非他们在内心深处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否则他们没有办法遵守操作纪律,没有办法在关键时刻扣下板机,也没有办法成为真正的市场赢家。

一个伟大的操盘手,一定也是一个懂得如何赌博的人。

拉斯维加斯万岁

操作期货和在赌桌上赌骰子有非常多相像之处。所以拉斯维加斯是一个想要成功的操盘手磨炼心理上遵守操作纪律最佳的地点。没有人能够持续地在拉斯维加斯赢钱,但是,如果你真的是个中好手的话,你可以在部分时间里赢钱,而在其他时间内控制亏损,那你倒是有办法每一回去玩都乐在其中,不至于败兴而归。但这必须是在你能够恪守操作纪律的状况下才行。赌场都希望你靠勇气和直觉来赌博,而非用你的头脑来赌博,而且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打断你的注意力。他们提供无限制的酒类饮料、穿着凉快的女人,以及无止尽的娱乐,一天二十四小时,每周七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不间断。

我最喜欢的赌戏是掷骰子。这非常像在交易场中做交易的特性——节奏怏、噪音大、人群挤,而且也都有很多的金钱在其中流动。十二个玩家斜靠在赌桌旁看着每一掷,急着要看出谁是赢家。当有人开始掷骰子时,筹码在空中飞舞,旁边的人群向前挤得更紧,女人则向场子外面靠过去,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很沈重,旁边的呼喊声更加大了分贝。这感觉真的好像我在交易场里站在小鸡、法兰尼和肥麦克的身旁一样。

我是一个“不弃权”(Dontt pass)型的玩家,意思是说我总和掷骰子的人对赌。不论你是否和掷骰子的人对赌,获胜的机率其实都是相同的,但大部份的人都下注掷骰子的人会赢。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不希望和那些穿着蓝色的休闲衫,在胸前开叉的地方挂着一大块金牌的乡巴佬,或者是穿着有亮片迷你裙,总是在掷骰子前往手里吐一口唾沫的肥胖女人站在同一阵线上。我希望他们都掷得很糟,这样我才能赢钱。所以基本上,每个在骰子赌桌旁的人,甚至包括那些靠赢钱的人打赏的赌场职员,都讨厌我。不过这一点并不会困扰到我。不管是存骰子赌桌上或是在交易场里,输家、永远痛恨赢家。

在拉斯维加斯赌骰子的经验,让我学到了三个我认为对于金融操作绝对重要的规则。

第一条规则是:把你的自尊心和赌戏(操作行为)分开。绝不让情绪因素介入操作。当你在和别的赌客对赌时,不应该把事情个人化,而应该对事不对人。如果你让自尊心渗入赌局当中,你可能会在乡巴佬赢了几盘之后把你的赌注加倍,或者是当穿着亮片的胖女人掷不好时降低赌注。我发现这种行为是一项自我毁灭的作法,必然会导致你把事情完全搞砸。你必须完全不做任何情绪性的反应,不动如山。高山从来不会对人不对事。

第二条规则是:管控你的资金。当我一走进赌场时,我就走到兑币处窗口前,要一个保管箱来放我的钱。我把所有的钱都放在那个保管箱里,身上只留个几百块。如果手头上的钱都输光了,我就得去打开保管箱取钱。这个强迫自己去保管箱拿钱的动作可以达到两个目的:一、这使我能暂时离开赌桌,自动把一直输钱的烂手气给中止掉;二、也让我有时间轻松一下,然后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做比较好。这个动作的效果就好像在我脸上泼盆冷水一样。这对于金融操作同样适用:把你的钱放在另外一个独立户头,除非你紧急把钱转账过去,否则你的营业员无法动用。如此一来,你就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而轻易把手中的子弹一下就用光了。

第三条规则是:在一连串胜利后换张赌桌。你在过去一段时间当中愈幸运,你的运气就愈可能马上就消失无踪。换张赌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你手气一直都很顺的状况下更是如此。人类的天性告诉你如果在一张赌桌上赢钱的话,就该留在那里,赚更多的钱。但是你真正该做的,是拿着刚才赢得的钱,起身回到兑币处,把多余的钱存起来,手上仍然只留下那几百块钱。周期性地带着你赢来的钱离桌是避免被赌场的优势给拖累的惟一办法。之后,如果你还是觉得运气正旺,仍然有足够的专注力,而且还想玩的话,还是换张桌子玩吧!如果你的状况真的那么好,换张桌子还是可以继续赢钱的。

像这些心理上的操作纪律或许不能使你成为市场中的大赢家,但是如果你没有这些操作纪律,或是没有遵守的能力的话,毫无疑问的,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大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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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楼  发表于: 2007-04-17  
第 4 章

一九七年初,当我刚从哥伦比亚大学商学研究所毕业时,就很清楚自己想要投身于股票市场。我认为可以三种方式进入这个市场。我可以成为一名投资银行家,一名操盘手,或是一名证券分析师。我知道我的个性并不适合担任投资银行家的工作。投资银行家都是一些靠着创业投资、承销股票,和一些巨额的投资案赚钱的上流社会人士。但是我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资本,更没有这个修养去当一名投资银行家。我不想成为一名操盘手,因为在那个时候的操盘手只不过是中间人而已。他们从客户那里收到交易指令后,再把这些指令放到交易场里。所以我决定要成为一名证券分析师。这是当时最吸引我,也最适合我个性的工作。

当我在小学一年级时,老师问班上每个人长大后的志愿是什么?我说:“我要当一个侦探。”这就是我,一个从犹太家庭出来的聪明小孩,但是我不想成为一个医生或是律师,只想成为一名侦探。我的父母一定很怀疑他们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但是我从小就喜欢分析事物,而这正是证券分析师的工作。他们分析企业,和公司管理阶层访问面谈,然后写报告。他们必须在国内到处旅行,而我很喜欢旅行。

华尔街的年轻证券分析师

在一九七年的春季,美国正处于经济衰退的情况中。对那些在七年代毕业的人来说,想在华尔街找个工作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但这并没有使我停止脚步。我是一个有才干的人,而且我要向华尔街推销的是我最满意的产品—我自己。在那年年初,当我结束了哥伦比亚大学研究所的学业,并开始到处打电话时,就像一个侦探一样,我调查市场中居领导地位的公司,查出他们研究部门主管的名字,然后一一打电话给他们。他们总是说:“我们没有雇用新进人员的计划,尤其是刚从学校毕业,一点经验都没有的小伙子。你不知道现在经济非常不景气吗?”

“是的,或许有人已经给了你一些坏印象,”我会这么说。我总是尽量把他们留在电话线上。通常我都有办法让谈话继续下去。然后我会试着和他约个时间面谈,因为即使这次的接触并不能马上产生效果,但在未来却仍然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发展。最后总共有六家公司提供我工作机会。

我选择到昆恩·劳伯公司上班。昆恩·劳伯是由席夫家族所拥有,并且是一个老字号、广为人所尊敬的犹太裔公司。杰克·法维亚是这家公司的研究部主管,而杰克决定给我一万六千美元的年薪,这在一九七年时可是一个相当高的数字。杰克把我分配到亚伯·布朗契顿的手底下工作,他是一个麻省理工学院的毕业生,当时担任昆恩·劳伯的药品类股分析师。亚伯是我入行的指导者。他专门研究制药产业,而他指定我去研究药品的连锁店行销通路。我因此进入医疗产业的研究领域。

除了药品连锁店之外,亚伯也让我接触其他医疗产业里的公司。我最早被分配到的工作就是去拜访四季看护中心。那时老人医疗保险制度在几年之前才刚开始施行,而这些看护中心类股也因而大行其道,成为股市最风行的主流股。四季看护中心是由杰克·克拉克所创办,而杰克·克拉克曾经专程到纽约来向华尔街的分析师们举办法人说明会,亚伯和我也曾经到他下榻的饭店和他进行过早餐会谈。杰克·克拉克是一个“花花公子”,一个典型的上流社会人士。当我走进杰克·克拉克的房间时,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他脚上的那双鳄鱼皮鞋。我这辈子还真的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妤看的鞋子。它们看起来闪闪发亮,简直就像天空中流泻下来的光芒一样。

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有理性的人会花一千五百美元买这么昂贵的消耗财在华尔街上闲晃。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盯着杰克·克拉克的脚,然后心里想着,鳄鱼皮鞋,嗯,蛮适合我的。我以后一定要替自己买几双来穿穿。我对于那次的面谈内容已经不复记忆,但是心中永远留着那双鞋的形象。难怪没有人想要雇用二十五岁以下,刚从学校毕业的毛头小伙子。

几周之后,亚伯和我飞到伊利诺州的久利特市,去拜访四季公司。亚伯想要去看一看他们所经营的其中一处看护中心。自然而然的,我们被带到一所全新的看护中心去,但是我们稍后却发现,四季公司的获利不是由经营看护中心而来。他们的获利都是来自营建方面的生意。杰克·克拉克是一名骗子。他所做的,是不断盖新的看护中心,然后虚增营建方面的获利,再把这些获利灌到看护中心的营业利润上。靠着这个方法,他们的股价才能成为高本益比的“概念股”。就如同每个人所知,在十五年前所发生的S&L危机一样,企业可以利用虚增价格的方式来产生巨额的获利。一九七年四月二十七日,四季公司的股票被停止交易。四季公司完全是一个骗局,而杰克·克拉克和他那双漂亮的鳄鱼皮鞋则一同进了监狱。

我看出来这个刚刚萌芽的产业和医疗保健的产业相当类似,所以开始深入研究。就像滚雪球一样,医院管理成为我最专精的主要领域。我是一个研究全新产业的年轻分析师,而这也是第一个需要我全心投入的职务。我写了一篇对这些公司有利的研究报告,推荐他们的股票,并让昆恩·劳伯在纽约市的日中俱乐部主办一场法人机构的午餐说明会,所有公司的大头头们都搭私人飞机前来与会,而我则担任会议的主持人。我和他们一同坐在主桌上,并且将他们介绍给我们的法人客户。

“大卫·琼斯是一位耶鲁法学院毕业的高才生,而他和肯塔基州上校队的新老板温德尔·雪利两人合力经营,使延伸医疗保健公司成为全国成长最快的公司。”我滔滔不绝地说着:“仅仅在两年当中,汤姆·佛斯特博士和杰克·麦西已经使得美国医院公司成为同业中的翘楚,”我极力宣传着。“伯尼·柯曼和巴布·高桑特是首先看出医院整合性管理产业潜力的人,而且由于他们的努力,使得美国医疗公司得以成为这个领域中的先驱者。”我为他们吹嘘着。

这真是一场精彩而热闹的演出,而我则是这场秀的灵魂人物。这些公司的股价马上劲扬。我愈是卖力讨好那些客户,我的公司就可以吸引到更多大型投资机构的佣金。而且,最后也将让我自己赚进大笔的佣金。投资银行是真正的大型资金供应者,想要从他们的手中拿到生意,就必须随时以和颜悦色、正面积极的态度来面对这些潜在客户。

在一九七二年的春季,我已经在昆恩·劳伯公司工作两年了,薪水调高到年薪三万美元,而我则是不停在国内当空中飞人,分析药品连锁店产业,并四处推销医院管理公司的股票,我的状况比起我在安赫斯特读书时的朋友们要好多了。有一天,在一场哥伦比亚大学商学研究所的校友餐会中,我遇到了一个同班同学。他当时正在金字塔公司上班。(译注:作者不愿意公布原公司名称,故均以金字塔代称。其中人员亦以代号称呼。)

雄伟金字塔

在当时有许多小型的证券经纪公司,以他们研究部门里面的热门分析师而受到市场瞩目。金字塔也是其中之一。我的朋友告诉我金字塔正在召募更多的分析师,他可以帮我安排和公司的主管面谈。能够和金字塔的头头们面谈就好像能够获选参加达拉斯牛仔队(Dallas Cowboys)的球员选拔一样令人兴奋。“真的!好啊,帮我安排一下吧!”我说。

金字塔公司位于贝特利公园旁边一栋全新钢骨大楼的三十三楼,直接可以俯瞰斯塔顿岛后方的整个港区。我和他们整个法人投资部门的主管,以及负责法人研究业务的一名董事会面,且相谈甚欢。他们提供我五万美元的年薪到金字塔去工作。我同意了。

金字塔公司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华尔街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企业。公司里最大的头头是古夫王和加佛利王。古夫和加佛利是公司里面的神,法老则是建造这个金融界奇迹的人,而如同古埃及文明中的伟大君主们一般,他们在自己建造的古堡中堆满了宝藏和其他各种贵重的物品。

金字塔公司位于一栋令人目眩的新建筑物中,并且能俯瞰自由女神像。可是这其中存在着一些极为讽刺的事,因为金字塔公司里有非常多员工的父母或祖父母都是从东欧或是俄罗斯逃难到美国来的,这些逃难者第一次看到自由女神像时,都是从进港那一边的角度。这些员工的父母和祖父母在布鲁克林区和布隆克斯区落脚,但是现在他们的子女和孙子女早已经忘了他们是从何处而来。他们争先恐后地在纽约的社交圈中卡位,装得好像是当年五月花号上移民的后代。他们参加各种俱乐部,把孩子送到私立学校去读书,聚居在汉普敦区,赞助各项慈善活动,在林肯中心买下包厢,在古根汉艺术馆啜着红酒,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大嚼着乳酪。

紧接在古夫和加佛利王之下的是大祭司,他负责金字塔公司的法人业务推展以及研究部门的管理工作。当初就是大祭司决定把我挖角到金字塔来的。接下来,直接在大祭司底下的,则是先知。先知是研究部门的主管,技术上来说他是我的直属老板,但是我一到金字塔上班后,就发现大祭司和先知没有办法成为我的指导人,他们没有办法像昆恩·劳伯公司的法维亚和布朗契顿那样教我这么多东西。

先知的手底下,包括我在内,有三十名分析师在工作。他身为研究部门主管的职务就是和分析师们开会,了解分析师们正在进行的研究报告,督导他们的研究进度,向大祭司做简报,并且确定我们的研究报告都已经分送给客户以及其他同业。先知将研究部重新改组为三个小组,每组各有十名分析师,并且指派一名资深分析师担任小组长。现在先知根本就不必再参加会议,只要纸草纸(Papyrus,古埃及使用的纸)帮他代劳就好了。

纸草纸是负责督导我这个小组的研究部副主管。纸草纸年纪并没有比我大多少,但是他在华尔街已经是一名“传奇”人物了。他负责研究的是航空产业,有一段日子里,航空公司真的是市场上最热门的类股。但是热门股票退烧的速度也和它们上涨的速度一样快,更不巧的是纸草纸对于航空类股的投资建议也搞砸了,同时还让金字塔的散户营业员,和他们的客户一起挂在这些股票上面。他自己也因此成了金字塔公司最大的一个笑话。

象形文字也是我这个小组的成员,而公司里也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笑话。象形文字曾经在每股一百七十美元的价位推荐买进拍立得股票。他看不出来拍立得和他们的快速显像技术专利,并不会让一般相机和底片的销售受到严重的影响。他深信未来拍立得每股将会赚到四美元、八美元、十六美元、然后是八十三美元。根据象形文字的说法,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你家的厕所里,都会有拍立得相机的存在。当象形文字所预估的每股获利被证明是完全错误之后,金字塔的营业员和他们的客户们又是一片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的惨况。

人面狮身的发现

人面狮身是我这个小组中的另外一名成员。人面狮身是会计师出身,专门研究获利快速成长且成立不久的公司。在研究小组中能够有一名像人面狮身这样会计方面的侦探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这是因为那些在企业财务年报中的数据,尤其是那些新兴产业中的新公司的数字,可能具有相当多的陷阱和误导性。那些为这些企业查账的独立会计师,通常会在财务报表中加注如下的保留意见(disclaimers,又称解除条款):


我们针对该公司的各种财务报表所进行的各项复核均以一般公认会计原则为依据,而以我们的意见,本年报中所附之资产负债表、损益表以及保留盈余表均相当地表现了该公司的财务状况。


可是这种保留意见字里行间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是:


我们大致上看过了这家公司的管理当局给我们的数字,但是你最好了解一般公认会计原则对于所谓获利的认定留有一狗票的自由裁量空间。此外,这家公司付给我们一大笔钱来帮这些数字作签证,如果我们不愿意帮他们背书,他们马上就会毫不考虑地换一家愿意帮他们背书的独立会计师。


这就是为什么每一份企业年报的每一页里,都有用小字体印刷的附注列在财务报表后面。而且这些附注的字体是那么地小,内容又是如此模棱两可,以至于一般投资大众根本有看没有懂,只有像人面狮身这种会计师出身的人,才能看出其中值得留意的重点。他会把各家公司的年报摊在面前,戴着那顶绿色的半透明护目鸭舌帽,埋头苦读。一旦他消化了其中内容后,那些附注就可以让他清楚了解这家公司的真实状况。公司的存货可能缺乏流通性,留在仓库的时间太久;公司过度提列折旧项目;销货毛利被过度低估;应收账款可能被打了些折扣;公司的商誉可能已经开始走下坡等等,诸如此类。

在一九七二年的劳工节,我已经在金字塔工作三个月了。我仍然负责研究医院管理这个产业,而且我仍然非常地看多。由于老人医疗保险和国民医疗补助制度的实施,大笔金钱流进了医疗业,而且由于医疗产业的积极整合,这些医院管理公司势必会从中得到相当多的好处。当人面狮身走进我的办公室时,我正凝视着斯塔顿岛,心里想着我将要成为一个发现全新热门产业的年轻当红炸子鸡。

由于人面狮身是金字塔中会计方面的侦探,所以只要他认为从会计的观点来看可能是好标的的公司或产业,他都有特权可以加以深入研究。当他完成研究之后,就会直接去找负责这个公司或产业的分析师,然后告诉这个分析师他发现了什么。人面狮身把他肥胖的臀部塞在一张椅子里,脸上露出沾沾自喜的微笑,眼中闪现着愉快的神色,就好像一名会计师发现有一笔账的借贷方向被弄反了的时候那样。

“马提,”人面狮身说:“我一直在注意那些医疗管理公司,而我认为这些公司的每股盈余简直就是狗屁不通。”

他接着告诉我医疗管理这个产业最快速成长的获利来源,是老人医疗保险和国民医疗补助的费用,但是这些费用只不过是根据习惯上的账单费率所预估出来的应收基础数字。真正由政府方面支付款项的金额是根据稽核查账之后的结果而定,而查账的结果通常要花上二到三年的时间。人面狮身认为这些公司目前都是以过度乐观的态度来预估他们的应收账款,结果也使得他们的获利过度虚估。

“这听起来很有趣,”我说,同时很不安地改变坐姿。我是金字塔公司里面最顶尖的医疗管理产业分析师。告诉我这些公司在利用应收账款大玩数字游戏,就好像告诉啦啦队长他那支球队的后卫,已经和签赌组头相互勾结一样令人沮丧。

“马提,”人面狮身接着说:“应收账款还只是问题中的冰山一角而已。真正最严重的问题是,这些公司现在正是市场最热门的类股,所以他们的本益比目前都已经高达三到四倍了,但这是不对的。以老人医疗保险和国民医疗补助可能流入医疗产业的补助金来看,政府可能会在这些方面采行比较紧缩的政策。政府终究会提高给付标准,并且减少补助金的给付,如此一来,这些医疗管理公司的毛利率就会马上直线下滑。这些公司的股价不应该享有这么高的本益比。他们的本益比应该和公用事业类股差不多才对。”

我从不需要问人面狮身对于政府的法规到底了解多少。人面狮身年纪比我大,而且比我更德高望重,当他告诉你些什么的时候,你最好是洗耳恭听。我非但没有告诉他不必担心这些公司会有什么问题,或是这些公司可以很顺利地应付政府修改法规的趋势,反而非常认真考虑他说的话。我开始问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或许我和这个产业贴得太近,也可能我并没有很客观地检视眼前的证据。我决定不要再让自己继续当医疗管理这个产业的啦啦队长,我最好开始撰写一篇报告来深入探讨这个产业所面临的问题,尤其是政府法规对这个产业可能形成的冲击,然后预估出来这些问题对于未来获利性到底有什么样的影响。

一份关于医疗管理产业的研究报告

我草拟了这份报告的大纲,然后把这份大纲送给先知看。到了九月底,我收到一份先知回覆给我的备忘录:



公司内部备忘录

日期:一九七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收文者:马提·舒华兹

发文者:先知

我很喜欢你对医疗管理产业的研究报告大纲,并且希望你能全心全力完成此份报告。这份报告很有可能会是一篇非常、非常杰出的作品。随时请人面狮身拨出时间来协助你。我想人面狮身很乐意,也很有能力提供你必要的支援。


所以我就和人面狮身一起合作,开始把全部时间花在写这份报告上面。连续几个周末里,我都开车到他在西彻斯特郡(Westchester County)那栋美丽的房子去,两个人待在地下室,摊开所有公司的财务报表和年报,深入研究其中的数据。只要我们把这些数字完全消化,就算尽到分析师的责任了。我们开始绘制各类图表,想从中找出任何可能不利于医疗管理产业的各种因素以及它们的趋势。

我们所绘的图中有一张是医疗费用占国民生产毛额百分比分析图(感谢老人医疗保险和国民医疗补助制度,这项百分比正在上升中)。我们画了一张病床占用率走势图(那些成立三到四年的医院中占床率并没有增加)。我们画了一张病人住院天数图(这项数字在全国各地都下降,这可能是因为低出生率和门诊设备的改善有关)。我们画了一张医疗费用图(在过去几年中,价格的年增率均被限制在六%以内)。我们也画了一张新医院增加率图、一张医疗薪资占总支出百分比图、一张医院总支出占国民生产毛额百分比图,以及一张总成本图。我们针对毛利、净利、总支出、每天每名病患对税前净利的贡献额都加以假设,而人面狮身则不停地念着:“马提,马提,这些公司的本益比不该这么高,他们的本益比应该要和公用设备产业股一样才对。”

在初步完成的草稿中,我们讨论了一些可能造成医院管理产业股未来的获利成长性从十五%到二%的历史高点开始下滑的因素。我们说明成本正在增加,而这项因素所形成的负面效果,将在这个产业中的两大龙头股美国医院公司和美国国际医疗公司最近的季报中显现出来。这两家公司的股票本益比都相当高,如果我的预估是正确的话,这两档就会是首当其冲、受伤最重的股票。我们在这份报告的最后用以下的警告作结束:“虽然投资人对于医疗管理产业的本益比倍数已经具有共识,我们必须指出在未来如果这些公司的获利出现任何令人失望的数字,将导致此一类股本益比的快速下滑。”

到了十月底,人面狮身和我已经准备好要把初步研究结果在我们的小组中报告。每一个小组都有周会,在周会中所有的分析师会聚在一起发表他们的想法。基本上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因为每个分析师根本不在乎别人负责的公司到底怎么样。他们招呼自己负责的产业就忙不完了。周会里惟一在乎分析师在干什么的只有那些营业员,因为分析报告,尤其是像金字塔这么具有影响力公司的报告,对于股价将具有直接而立即的影响。营业员是不准参加分析师会议的。在营业员和分析师之间似乎有一道万里长城,如此才能够确保每一份研究报告都能够很公平地传达到客户、同业以及一般大众的手中。虽然如此,营业员还是喜欢在分析师身边打转,和他们攀关系,试图从中得到一两个小道消息,好让他们能占到一些优势。

我对于我们的报告兴奋异常。我还记得在安赫斯特念书时,看着那些民主社会学生联盟的怪人在举行反越战示威。我觉得他们都是大笨蛋。但后来我进了陆战队时才了解到,或许抗议一场战争和参战都需要同样的勇气。我提醒自己去对抗人心中根深柢固的观念,比去顺从它需要更多的勇气,而现在,在人面狮身的帮助下,我将要去面对人们根深柢固的想法。就像那些反对越战的示威者一样,我也确信我的想法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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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楼  发表于: 2007-04-17  
草稿外泄

一如预期的,没有人对我们的报告发表任何意见。根本没有人在乎医疗管理产业。他们惟一关心的只是我们的报告到底会不会损龟。金字塔公司和昆恩·劳伯大不相同。在这里并不存在团体作战。每个人都只针对他们自己负责的领域而工作。大祭司与先知也和法维亚与布朗契顿不一样,前两者甚至于从来都不会在周会中露面。

每个参加那次会议的分析师都拿到一份报告的草稿。每个人都知道初步的研究报告是高度机密的,而且在讨论过后每个人手上那份草稿都必须加以销毁。保罗·史坦迪许(Paul Standish)是与会的分析师中惟一看起来对这份报告有兴趣的人。史坦迪许是一个负责制药产业的分析师。如果我们的假设都正确的话,那些制药公司也同样会面临严重的压力。

我并不知道这一点,但结果是当史坦迪许离开会议后,他并没有把手中的草稿给销毁。他把那份草稿带走,并且在几天后从加州出差回程的飞机上,和另外一位制药产业分析师讨论起这份报告。那位分析师是来自史库达、史帝文斯与克拉克这家位于波士顿的老牌投顾公司。

把我们的报告内容告诉那位史库达的分析师,无异将我们推向一个危险的局面,随后在一九七二年十一月七日,史坦迪许更把我们推入毁灭的深渊。他把一份我们的报告草稿寄给了史库达的那个阴险小人。直到今天我都想不通史坦迪许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但是毫无疑问地,把我报告的影本寄给另一家公司的人不只是愚蠢,更是违反职业道德的作法。

十一月十三日那个星期,耳语开始在市场中传开。史库达那个卑鄙浑蛋把我们的草稿在他们内部广为散发。史库达的客户开始卖出手中各家医疗管理公司的股票。到了十一月二十一日,消息泄漏的新闻出现在报纸上,而美国国际医疗公司的股票下挫了五又八分之七。一周之内,美国医院公司在股价地重挫了二二%。有人意图操控行情的谣言在华尔街甚嚣尘上。金字塔公司里开始电话铃声不断。而感谢那道万里长城,让我们的客户还一直被隔绝在蒙古大草原上,他们显然为了没有得到这些讯息而相当不悦。我们的散户营业员甚至更为沮丧。怎么会让史库达的客户比他们更早拿到我们自己所出的研究报告?这到底在搞什么鬼?大祭司和先知到底在搞什么飞机?金字塔的经纪部门开始变得群情激愤。

身为一个从小一直想要成为侦探的孩子,我却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当先知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并且问我报告为什么会外泄时,我告诉他我不知道。这显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除了我们的营业员和客户之外,美国国际医疗公司的总裁乌兰诺斯·亚培尔(Uranus JAppel)也随即找上门来。乌兰诺斯确信金字塔公司意图操纵他公司的股价,而且他也怀疑报告的外泄是这整个计划的一环,目的就是要打压股价。他要求纽约证券交易所展开一项调查。

十一月二十二日,星期三,金字塔的法律顾问走进我的办公室。“马提,”他说:“你已经被传唤到纽约证券交易所作证。”

作证?我为什么得去作证?我已经告诉先知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了。为什么不传唤人面狮身?人面狮身比我年长而且更为人所尊重,更何况当初要写这篇报告也是他出的主意。我感觉到整个金字塔的压力又都放到了我的肩膀上。我努力试图恢复镇定。我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整个金字塔里最下面的一块砖而已。我相信法老、古夫和加佛利王会叫大祭司和先知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伤害。

法律顾问向我简要说明可能会遇到的状况,并且向我保证我是整个部门里非常重要的一员。“只要你告诉我事实,马提,”他说:“你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然后,当他要起身离开时,再补充一句:“哦,马提,顺道一提,如果在任何时候你的利益和公司利益冲突时,我们会声明你再也不是我们的一份子,而你也必须自己聘请辩护律师。”

一等金字塔的法律顾问离开后,我马上抓起电话,拨给我哥哥杰瑞。杰瑞是戴维斯与吉伯特(Davis & Gilbert)事务所的广告业律师,但现在他已经是我惟一能够信任的律师了。“杰瑞,那些浑球刚刚把一个拉掉保险的手榴弹丢给我。我该怎么办?我该自己找律师还是怎么样?”

“不。你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而且你也只不过是去参加一个听证会而已。如果你带着自己的辩护律师出席反而不好看。你只要出席,并且告诉他们事实就好了。”

而这就是我在听证会中所做的动作。十一月二十四日,星期五,我走路到纽约证交所,接着在宣誓后作证六小时 。我曾经通过海军陆战队的拷问训练课程,但这并不能帮助我面对这场严酷的考验。会场中有一名法庭速记员记下每一句证词,而且他们不断压迫我,一再重复问我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我以前那么看好这个产业,却突然会写出一篇如此负面的研究报告?我从哪里搜集到那些资讯?我和谁讨论过这篇报告?谁有机会看过这篇报告?我曾经把这份报告的复本交给同组人员以外的人吗?我或是任何人知道有谁在过去三个月、六个月,或一年当中,放空过美国国际医疗公司、美国医院公司,或是医院管理产业中任何一家公司的股票?

我的记忆力很好,而且我只是不断告诉他们我所知道的每件事。六个钟头后,应该已经很明显,我并没有将任何一点报告内容泄漏出去,而且即使这份报告的外泄真的是金字塔公司想要操纵股价的整体策略之一,也和我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充满自信地离开交易所,以为已经没事了,但是事实上还有一件大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金字塔公司还没有正式发表这份研究报告。

原版与修正版

不论如何,如果先知,或是大祭司,或者是法老在这篇报告被外泄前就已经看过的话,它根本就不可能会被刊印出来。实际上,我们的研究报告等于是对医疗管理产业做出了“卖出”的投资建议,而在华尔街,是没有任何人会写一篇建议投资人“卖出”持股的报告。“长期持有”(Hold)已经是最糟的评语了,“长期持有”代表请投资人赶快跑去找营业员(不是用走的哦!),然后卖掉手中的持股。如果先知很尽责地做了他该做的工作,他就会从头到尾监督人面狮身和我在做些什么,而且他也会出席那次的会议并且听到我们的口头报告。如果他当时出席的话,他会马上就把这篇报告给压下来。但是先知并没有坚守他的岗位,他只是躲在办公室里看自己的盘,而现在想要收拾这篇报告所造成的风波可就太迟了。

现在,在大祭司和先知严密的监督之下,人面狮身和我必须把这份报告全部重写。我们把所有来自于美国国际医疗公司的参考资料全都删去,放宽了我们的假设,也软化了我们的语气,把一大堆“将会”(will)改成“可能”(might);“很可能”(probably)改成“有机会”(possibly);而把“因此”(therefore)改成了“或许”(maybe)。更重要的是,强调我们预期这个产业在一九七二年结束前到整个一九七三年,还是会维持十五%到二%获利成长性。我们很清楚地表明这篇报告绝对不是一个“卖出”的投资建议,而只是一个“警报”,让我们的客户了解医疗管理业在长期观点上可能会面对的潜在问题。

这篇正式报告在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一日,星期五正式刊出,但是那时已经没有人相信它的内容了。在十一月二十七日,星期一,《华尔街日报》的“华尔街耳语”专栏中,丹·朵夫曼(Dan Dorfman)谈到了这个报告外泄事件,并且提到原版的报告内容比金字塔正式出版的要负面了许多。“这对金字塔公司来说真是一场‘恶梦’,至少有一个内部消息来源这样形容。”朵夫曼以这句话作为开头。他表示原版的报告在未授权的状况下外泄,造成医院管理业股票投资人的惨重损失,而由于市场上空单不少,令人怀疑金字塔公司是否意图操控市场。朵夫曼最后引用了纽约证交所一名资深交易员的话作结尾,他说:“我想这些股票是完蛋了。根据金字塔公司原版的报告所描述,这个产业未来的获利能力有相当严重的问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报告是对还是错,不过如果他们说的是正确的,那这些股票真的就毁了。”

难怪乌兰诺斯·亚培尔和其他这个产业里的总裁们要一直压迫纽约证交所展开调查了。在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一日,乌兰诺斯看过了原版的研究报告后,向媒体指称这份原始报告内容相当的“不专业”而且“显示出其对于医疗产业领域所知甚少的事实。”他并且愤怒地说:“股价的重挫已经导致一项重大的购并计划被取消。”

而纽约证交所也开始透过他们的股票交易监视系统,观察从十一月十三日以来这几周中医疗管理类股的交易状况。这个报告外泄的案子追溯到史库达的那个浑蛋那里,最后,才又追查到史坦迪许身上。史坦迪许起先否认他把这份报告外泄,但是在一九七二年十二月十二日他终于承认他把那份初稿私自带走,并且将它拿给了那个浑球。到了十二月十四日,史库达的总裁乔治·强生(George Johnson)承认有一名他公司的分析师曾经拿了这份研究报告草稿,而且有部分史库达的客户可能在这份报告广为流传并造成股价重挫前,就已卖出手中的持股。证明我在这个事件中是清白的,至少我自己这么认为。

一九七三年一月二十六日,一群来自加州的美国国际医疗公司股票投资人向法院控告金字塔公司和我个人,他们在诉状中写道:



该公司的一名合伙人以及其证券分析师联手策划了一个“放空”该档股票的计划,在这个计划中,他们假借“内线消息”的名义散播不实的错误讯息,其中反映出不利于美国国际医疗公司财务状况的各种数据。结果,导致这家拥有广大投资人的公司股价重挫,使得被告得以在低价买进以轧平其早先放空的部位。这是一件串谋好的计划,是一项为了打压美国国际医疗公司而进行的阴谋。



他们要求七万四千二百美元的损害赔偿以及七十四万二千美元的惩罚性赔偿,共计八十一万六千二百美元的赔偿金。金字塔的法律顾问表示我们不必担心,这个案子根本就不会成立,不过,事情也并不是那么好解决。至少乌兰诺斯不肯善罢干休。到了一月底,美国国际医疗公司的股价已经跌到二一又四分之一,总共下滑了将近五%。

在一九七三年二月二日纽约证券分析师协会所举办的一场会议当中,乌兰诺斯痛骂金字塔公司、那篇报告和我。他赞扬美国医疗公司在上一季中获利成长二%的表现,并且告诉那些分析师们他的公司“从来没有发展过如此强劲的成长潜力。”他猛烈地指责这篇报告被外泄的过程,指称这是一份“地下刊物”,其中至少包含了七个最基本的错误,并且也具有许多“模棱两可,误导事实而且严重疏漏”的内容。他强调“这份不精确的报告,是两名年轻的分析师在和我面谈了二个钟头后的草率作品。”

失业救济中心

那些医疗管理产业的高级主管们,那些我往日的哥儿们,都不再提供任何资讯给我。我成了一个没有题材可以研究的分析师。更糟的是,在当时整个市场都处于空头状态中。小型股股价在一九七二年下半年已经开始下跌。在一九七二年秋季中,惟一还能上涨的股票只剩下所谓的“灵巧的五十档”(Nifty fifty),那些都是法人投资机构的最爱,像是拍立得、柯达、和雅芳等等。这五十档股票担任了当时多头的主秀,本益比都高达五十到六十倍。一九七三年一月,道琼工业指数在一一七点作头,然后进入了美国开国以来最严重的空头市场。三月十五日,那个诉讼案因为缺乏宣判地点而被判不起诉,但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由于整个市场都陷入了低迷的气氛当中,所以医疗管理类股只不过是众多惨跌股票中的一份子罢了。

在一九七三年一月,先知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告诉我由于市场陷入空头走势当中,金字塔公司也面临了精减人事的压力。“马提,我很遗憾,但是我们只能请你另谋高就了。”

我惊讶地呆站在原地。我还以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合作伙伴,而在这六个月当中我也一直为金字塔尽心尽力工作。现在他们竟然翻脸不认人。但是我自己早该想到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再一次地,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出卖了我。在史坦迪许被抓起来,并且承认他就是那个把我的报告外泄出去的人之后,华尔街里像丹·朵夫曼这一类的人开始公开质疑,到底金字塔公司的管理阶层有没有善尽他们监督的责任。大祭司和先知自然而然地为首当其冲的人。我是写了那份研究报告的家伙,所以很自然的就成了管理阶层的眼中钉。但是在那桩诉讼案还没有结束前,他们暂时不会动我,因为他们很清楚我知道太多可以毁掉金字塔的内幕消息。所以他们宁愿多付我几个月的薪水,等到诉讼案尘埃落定后再把我给干掉。

我当时只有二十八岁,在华尔街里还算是一个想法天真的小伙子。我是商学研究所的毕业生,但是在学校却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真正的“商学”。我的父亲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我的母亲是一名高中辅导老师。我主修的是政治学和经济学,安赫斯特那一套绅士般的教育在这里派不上用场,而我在海军陆战队学到的则是永远忠实,永远真诚待人。在昆恩·劳伯公司,我是整个团队的一员,法维业和布朗契顿则在背后监督和照顾我。我完全无法适应像金字塔那样的公司。在金字塔,你不能把防弹背心穿在前面,你得把它穿在背后才行。

我大概还有四万多美元的积蓄,所以并不急着另找一份工作。我决定在整个夏天休息一下,到我在汉普敦的度假屋去住一阵子。我在海滩上碰到了几个操作商品期货的家伙。他们说服我到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去参观,他们在那里操作活牛和猪肉。我接着投资了五千美元和一个叫保罗·高斯坦(Paul Goldstein)的电脑狂合作,他借着和别人合租一部电脑期货操作系统来赚钱。高斯坦没有属于自己的电脑,所以他只好利用凌晨三点的便宜时段使用电脑。我也投资了二万美元在一笔俄罗斯的小麦期货交易上,这笔交易是我的老赌友瑞奇介绍给我的。瑞奇的期货营业员比利有一个大舅子,和华盛顿的某个家伙之间有热线电话,可以连系,因为那个家伙认识曾经到过俄罗斯的美国农业部官员,他们常常交换一些内线消息。

到了十月份,我已经花了二万五千美元,手头也有点紧了。我觉得得再重操旧业,找份证券分析师的工作,所以开始和华尔街的旧识们连络。“哦,是啊,舒华兹。是的,你的履历表看起来很棒,但是你以前是不是曾经涉及金字塔的那档子事啊?唉呀!真抱歉,你看现在市场跌成这个样子,你知道,我们没有计划要雇用新人耶!”

没有人有空去发掘事情的真象,他们根本不卖我的账。每个人都希望把事情给单纯化。所以我就成了代罪羔羊,一个没有人要的弃婴,没有人想要和我扯上任何一点关系。我抛下了自尊,前往在百老汇街和八十九街交叉口的失业救济中心去排队领救济金。当那个队伍缓缓地前进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未来也正渐渐离我而去。我当初干嘛要听人面狮身的话!

而事情的发展,也证明了我们这位会计方面的大侦探最后还是失算了。在一九七三到七四年间,医疗管理类股虽然也和其他类股一样随着大盘严重的空头走势一起下跌。但是那些公司的获利在接下来的二十年当中,因为美国国内医疗支出从国民生产毛额的六%暴增为十六%而持续成长。在如此利多的背景下,虽然目前这些股票的本益比都比当年低很多,但是它们的价格仍在这些年当中增值了好几倍。所以我们那份报告的结论可以说是对了一半,也错了一半。

至于我,在这次事件使我的职业生涯暗淡了好几年之后,我变得更为坚强,也得以磨炼成为一名更好的操盘手。我也因为这个事件才有机会认识佐尔纳,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事后想起来,我应该要继续当一个合群的人,写一些对医疗管理产业利多的报告才对。先知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我真搞不懂当他要我和人面狮身一起写那篇负面报告时,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站在申请失业救济金的队伍中,我脑中清楚地浮现了当先知看到我们的研究提案时,他真正要说的应该是:



公司内部备忘录

日期:一九七二年九月二十八日

收文者:马提·舒华兹

发文者:先知

舒华兹,你这个白痴!我恨透了你这篇关于医疗管理产业研究报告的大纲,而且我命令你马上停止这项工作。这份报告很可能对我们两个人的事业产生永久而毁灭性的影响。没有人想看负面的研究报告。信托部门需要能够帮他们解套的报告。他们会把那些报告放进档案中,一旦股价下跌时,就拿出这些报告,然后说:“看吧!写这玩艺儿的家伙比我聪明,薪水也比我高,我是看了他们的报告才买了这档股票的。”此外,我劝你离人面狮身远一点。人面狮身很想,也很有能力毁了你。为了你自身的利益,好好想想吧!



“内线”史基尼

我很喜欢说自己是一个完全不靠小道消息或谣言来操作的人,因为利用谣言来操作违反了我认为想要在市场中成功最重要的一个基础——努力工作。努力工作使你坚强,当你依靠小道消息操作时,你一点力量也没有。你的身体状况和你吃下什么相当有关,吃下垃圾会让你生病。通常当你听到一则小道消息时,你已经慢了一步,而且你手中不会有足够的资讯。如果股价下跌的话,你就一点退路都没有。在智能上你将愈形衰弱,而当你衰弱时,你将处在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境地中。但是,和每一个市场中的玩家一样,我也免不了因为听了市场传言而吃亏。

最糟的小道消息似乎总是在你操作最不顺利的时候出现。我最常提的一个例子就是我曾经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组成一个小团体,而当一个人开始一连串输钱时,他就开始喜欢听别人在说些什么。当你手气很背时,你甚至可能会去听从擦鞋童无聊的小道消息。这就好像当你在跑马场里,而且一整天都没赢过钱时,你会侧过身去,问你身旁那个领社会救济金过日子的家伙:“第八场里你最看好哪匹马?”然后他会说:“嗯,第六匹马,杰瑞·贝里是它的骑师,所以它一定会赢。”结果杰瑞·贝里今天表现糟透了,第六匹马也只跑出第四名的成绩。

小道消息充斥的股票最常出现的走势就是剧烈震荡,它们上冲下洗,好像被采收者猛力摇晃的苹果树一般。当股价开始下跌时,就是你最脆弱的时刻,也是你最有可能恐慌性杀出持股的时候,因为你根本无法预期股价会跌到那里。你如果不衰弱的话一定是正在赚钱,而如果你感到无力、无助的话一定是正处于亏损状态中。就像那些老掉牙的陈腔滥调所说,炼子总是会在它最脆弱的那一点断裂。在那个点上,你内心深处最可怕的恐惧感控制了你的理智,然后你会说:“我是个笨蛋,我为什么又犯了同样的错?我以前就犯过这种错,为什么这些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你感到惊慌而恐惧,你觉得想吐,然后毫无理性、不计成本地抛出手中的股票。

如果你想要靠某个谣言来操作,你会希望是从一个成功率比较高的消息来源听到这个传言。我主要的消息来源就是“内线”史基尼。“内线”史基尼是一个喜欢在华尔街到处探听消息的优秀股票分析师。他常常和各大企业的执行长们共进午餐,和那些上市公司董事交换情报,这里听一点,那里又听一些,四处搜刮小道消息。

所以“内线”史基尼来电时总是有消息可报,而为什么他要给别人这些消息呢?有一些人就是喜欢去帮助别人,这让他们觉得很有权力,很有雅量,就像以消息来做慈善捐献一样,但是其实另有原因。首先你必须了解“内线”史基尼可不是只打了一通电话。他早就已经建立了部位,所以他会打个二十通电话。史基尼希望和每个人都成为好朋友,但他也想要别人帮他的部位抬轿。所以只要股价向上跳个八分之一元,你和其他人就会赶着上车。然后“内线”史基尼的功能就不一样了。他成为大家的操作顾问,每个人想要小道消息时第一个就会想到他。

“史基尼,史基尼。怎么搞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怎么样,都很正常啊!”史基尼说。

“在苏黎世的会议进行的怎么样?”

“哦,都很顺利。是啊,我知道时间久了一点,不过这些事通常都要花比较长的时间,他们总得要做做姿态嘛!每件事都在预定的情况下发展中,不要担心,不要再紧张了,你老是这么紧张。”

等到你被市场修理的时候,你会进场再加码买进更多的股票。而另外十九个人也会同样这么做,所以股价的变动看起来似乎又回到稳定的状况。每个人都感到松了一口气,因为有人报给他们消息,而这档股票的表现也看来不错。然后股价突然开始下滑,直到你心悸恶心,停损出场为止。

你打电话给史基尼然后问他到底市场在搞什么鬼。他才不想听你跟他抱怨呢!“我也赔钱啦!”他说。“我赔得比你还要多咧!”但事实上史基尼早就已经出货,正等着低接你们手中抛出来的股票呢!

事实就是如此啦!你再一次发誓从此不听任何的小道消息,但是几个月后,就在你的操作出现一连串的亏损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内线”史基尼打来的。“嘿!”他用一种神秘的语气小声地说:“我跟你讲一个赚钱的大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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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楼  发表于: 2007-04-17  
第 5 章

“想要再多来一点爆米花吗,爱伦?”我低声问着,再次不经意地将手背扫过她的毛衣前面。当时正是一九六四年的圣诞假期,而我们正坐在纽海文大学街上罗杰·雪曼戏院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我是安赫斯特大学的二年级学生,到那时为止我的社交生活简直就是乏善可陈。当初我之所以决定要到安赫斯特这所那么好的学校就读,就是因为想要提升我的社交层次,很显然的,我还有很多社交活动值得努力,但在当时,我可一点也不像一个职业操盘手,我做事既不果断,手法也相当笨拙。

你以为你是谁?詹姆斯·庞德吗?

我做了很深入的研究,如仔细阅读一年级新生的相本和通讯录,从中挑出一些外表美丽,头脑聪明,在著名学校接受大学预科教育的女孩,然后一一打电话给她们。但是我拙劣的说话技巧简直把事情搞得糟透了。“嗨,苏西,从格林威治来的苏西·佩恩吗?我是从纽海文来的马提·舒华兹。你今天过得好吗?”喀搭……。“嘿,丽兹·杭特,你好。听着,我是安赫斯特大学的马提·舒华兹。我不知道你这个周末有没有兴趣来玩牌。桥牌?是啊,当然好,一礅赌多少钱?”喀搭……。“哈口罗,金芭莉·威廉斯吗?我是巴奇·舒华兹。我知道你是从维吉尼亚的密德堡来的,我是从安赫斯特打的这通电话。那里是养马胜地,是吗?是啊,我不知道你想不想搭巴士到欣斯岱尔去赌个马?”喀搭……。

现在我又回到属于我自己的社交圈。受伦·范恩是我约会的对象。她是我高中同班同学,而当时她是瓦沙(Vas sar)学院二年级的学生。

当时戏院里灯光昏暗,银幕上放映的是詹姆斯·庞德那张英俊而又温文有礼的影像,他那充满魅力而具弹性的身影被框在一个枪管之中。庞德正要为皇家秘密行动小组出勤,和另外一个犯罪集团的首脑对抗。此外,庞德会为一群美丽的女士们服务这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会约爱伦来看“金手指”这部电影的主要原因。我希望庞德能够帮我担任破冰的任务。当他在银幕上做动作时,我则在座位上采取我的行动。

我并不需要等太久。这部电影一开始就是一段火辣辣的剧情,庞德和漂亮的金发女郎吉儿·麦斯特森裹在一床被子里。当镜头里庞德在迈阿密枫丹白露饭店的阳台上搂抱着吉儿时,我也正在纽海文市罗杰·雪曼戏院的最后一排座位里搂着爱伦。当庞德把手臂环绕着吉儿时,我也把手臂环绕着爱伦。当庞德攻上一垒时,我也攻上一垒。在同一个时间里,吉儿和爱伦都在我们的耳边轻声细语。真感谢七,事情进行得顺利极了,所以我决定要试看看有没有办法盗向二垒。我慢慢地、平缓地,就像七一样,开始采取行动,把手悄悄从她的肩膀向上滑动。“嘿,巴奇,慢一点,”爱伦低声的说:“你以为你是谁?詹姆斯·庞德吗?”

她从热烈的拥抱中挣脱开来。我感到有一些突兀,我确信爱伦只不过是不想要进展得太快而已。我得保持镇静,就像七一样。当我抬头看着银幕时,庞德正在和奥瑞克·金手指打高尔夫球。他们打球的地点是一个风光明媚的英式乡村俱乐部。立刻,我就喜欢上金手指这个角色。他让我回想起当年我在当外祖父杆弟的情景。庞德和金手指站在第十六洞的果岭上,而金手指正准备要打一个很简单的二尺左右推杆。“您到底有何贵干呢?”他边把球放好,边对庞德说。“我想你可不是专程来和我打高尔夫球的吧!”

噗通一声。庞德故意把球杆放倒在球洞旁的草地上。金手指的身体略为抽动,因此这个推杆失误。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一个东西比在草地中闪耀光芒的纯金球杆更迷人。我开始深深地融入这个描述奥瑞克·金手指准备用核子武器攻击诺克斯堡的电影剧情之中。这真是一个高明的计划。如果你能够用核子武器摧毁诺克斯堡里储存的黄金,就根本不必大费周张地打主意去偷它了。如果全世界黄金储存量最大的地方受到攻击,使得里面存放的黄金成为废物,那么金手指手中持有的黄金自然就会价格瀑涨。当然,庞德适时阻止了金手指的计划,但即使这个计划并没有成功,奥瑞克·金手指已经成为我的新偶像了。

圣高登斯双鹰金币

长久以来我都深深地对黄金感到着迷。从很多方面来看,黄金的这种魅力来自于文化以及商业两种层面。从法老王时代开始,犹太人就喜爱黄金,因为黄金一直是逃难的人最容易随身携带的贵重财物。当摩西从山上把十诫带下来时,他的追随者便用黄金来制作十诫的雕刻。在接下来中古时期西班牙的天主教时代、东欧的共产革命,乃至二次大战期间希特勒在大屠杀之中,犹太人都一直在逃难。当我的祖父山姆·舒华兹在本世纪初从东欧的动乱中逃亡到美国时,他就知道要把终身积蓄存放在哪里。身为一名住在纽海文的水手,舒华兹老爹一直处于银根紧缩的窘境中,但是只要把他手上攒下了任何一点钱,他就会拿去买黄金。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对黄金的渴求就成为我遗传因子中的一部分了。

黄金不会受到空气、热度、湿气,和大部分溶剂到影响。在人类的历史中,它不只是因为美丽和抗腐蚀性而享有高度的价值,更因为其较任何一种金属更容易加工,与保存成条块状态而受到人们喜爱。此外,它也因为稀少性而广受收藏者的青睐。就因为这些原因,黄金从法老王时代就已经被人类当作货币使用。

长久以来,每个国家都以黄金作为衡量币值的基准(金本位制度),而当商业活动在十九世纪末叶急速增加,使得用来结算国际贸易账的制度广为各国所需时,黄金就自然而然成为国际货币交易的基础。虽然有一些例外存在,但是金本位制度一直延用到经济大萧条时期。在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四年这间,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发现他们必须放弃金本位制度才行,因为大部分国家都知道如果本国货币贬值的话,就可以刺激国内出口发展。但是,当别的国家也放弃金本位制度之后,他们所拥有的比较利益将随之消失。

老罗斯福总统入主白宫之后也被迫采行这个政策。一九三三年四月,他命令美国人向政府缴出他们手中的金币。大部分的人听话照办,但仍然有很多人把黄金私自储藏起来。舒华兹老爹才不愿意交出他那些二十美元面值的金币呢!他反而把那些金币存放在不同的地方。当时美国的经济状况糟到了极点,谁知道舒华兹家族什么时候又得开始逃难呢?

舒华兹老爹一直持有这些金币直到一九五七年,他已经年老体衰为止。有一天,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走到位于喷泉街底的西城储蓄银行,拿他所收藏的双鹰金币,向银行要求以二十美元的面值来兑换。

那时祖父的脑袋可能还停留在二十四年前,老罗斯福总统下达回收金币令的那个年代里。其实在一九五七年,一枚双鹰金币的市值早就已经飙涨到一百美元了。幸好,我祖母萝丝也偷偷藏了几枚金币,在我十三岁生日时,她给了我其中的一枚,那是一枚一九二五年D版的圣高登斯双鹰金币。

那枚金币是由奥格斯特·圣高登斯在一九七年设计的。其中一面铸着一只飞向太阳,姿态雄伟的老鹰,太阳的光线打在它的身上。那只鹰的上方刻着几个字:美利坚合众国、二十元。

而在那只老鹰的下方,延着太阳的周围,看起来像是光环的,则是这几个字:我们信赖上帝。

在硬币的另一面,则是一个留着浓密长发的女人,穿着薄纱纺制的长袍,右手握着象征自由的火炬,左手则拿着象征和平的橄榄树枝。她的左脚踩在一块石头上,使得身上的薄纱长袍因而绷紧。她看起来美丽极了。在那块石头的上方,刻着日期“一九二五”,而在两道太阳的光线之间,铸着它的版本“D”。在画面背景的下方,在她的右脚边,几道几乎看不见的光线中,是一个微小的美国国会大厦图样。在金币的最上方是“自由”这个字,而四周则满布着小星星。我爱死这枚金币了。我轻轻地抚摸它数个小时,之后,我养成了收集货币的习惯。

一九五八年,我买了一本中古的型录(Red Book),书名叫《美国硬币指南》——第十版,是尤曼在一九五二年的作品。这本型录是研究货币者必读的经典之作,是每年都会再版的热门书。其中详细记载了每一种美国硬币目前约略的市值,根据其品质和稀有性加以分类排序。我会拿着这本型录散步到银行去,用十美元纸钞换取一卷二十五美分的硬币或是两卷十美分的硬币。然后走到银行大厅的一角,把硬币的包装纸撕开,将硬币摊在桌上,开始找寻有着特殊缺陷或铸造瑕疵的硬币。

我会不断地走回柜台,重复换取更多卷的硬币。再次地,我又发辉起我那侦探的天性。当我终于找到一枚想要的硬币时,我会检查它的制造日期,是哪个铸币厂制造的,然后在我的型录中加以比对。我会查看这枚硬币有多少枚在市面上流通以及它目前的市价,接着就拿着它向不同的盘商兜售,如果我搜集到一整个系列的硬币时,我会在硬币世界或货币新闻这两份刊物中登广告,然后把它们直接卖给硬币收藏家。

我靠着交易硬币赚了不少钱,但是不论何时我的最爱仍然是黄金。能够找到一些有着特殊缺陷或铸造瑕疵的硬币固然不错,但是这根本比不上轻轻抚摸我的圣高登斯双鹰金币那种愉悦的感觉。我从银行带着那些二十五美分和十美分的硬币回家后,会将它们摊在我的枕头上,然后幻想着它们都是双鹰金币。我热爱黄金,但是没有财力购买它,而且技术上除非你是一个货币收藏家,否则私自持有金币仍然是非法的行为。

操作黄金股

直到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美国人才再度被允许购买黄金作为投资标的。但是我在市场上的操作却老是输钱,所以我没有能力买太多黄金。直到我和奥黛莉结婚,并且开始在美国证券交易所操作自有资金后,才真正开始经常性地购买金币。在当时,黄金价格已经涨到每盎司超过五百美元的水准,但不论何时,只要我手上有一点闲钱,我就会购买一些南非克鲁格金币或是加拿大枫叶金币。当我买了将近一打金币时,我会把它们拿了来摊在我的枕头上,像守财奴麦达克一样把它们抛向空中,这感觉真是棒透了。

但是黄金价格持续地上涨,愈来愈多人因为恐惧通货膨胀而把钱用来投资黄金。一本本金融投资畅销书都在预测全世界已经面临崩溃边缘。道格·凯西写了《危机投资学》,杰洛米·史密斯写了《即将崩溃的货币制度》,哈利·布朗写了《如何在即将来临的资产缩水中获利》,以及霍华德·鲁夫写的《如何在未来几年的不景气中成功》,每一本书中都各自以独具一格的方法来散播恐惧,并预期金融体系将以他们所预言的方式崩溃。

我在一九七九年的下半年当中对黄金简直已经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当我在美国证交所赚进了第一个十万美元之后,我考虑要卖掉我的会员席位,然后在纽约商品交易所买一个会员席位。我想要成为奥瑞克·舒华兹——一个黄金期货的操盘手。我和奥黛莉讨论了这个想法,结果我们都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巴奇,你在美国证交所的操作一直都很顺利,”奥黛莉说:“如果你想要操作黄金的话,就操作黄金股(产制黄金的产业股)吧!”

说的比做的容易。市场上根本没有几家上市公司是生产黄金的,只有几家黄金股在美国证交所挂牌上市。在纽约证交所有一档叫ASA的股票,它是一家专门投资店头市场南非金矿股的封闭型投资公司,路易斯·“小鸡”·麦西里那一组人,除了在美国证交所当梅沙石油选择权的市场创造者之外,也是ASA选择权的市场创造者。ASA的交易圈就在梅沙选择权交易圈的旁边,而小鸡的手下小胡子彼德就负责ASA选择权交易。

如同往常一般,我在开始介入ASA选择权之前事先做了很多功课。我的原则之一就是对一档股票没有做过透彻研究,并且完全符合我的操作逻辑之前,绝不轻易介入。在研究ASA的过程中,我发现加拿大和美国黄金类股与金价之间存在着一种有趣的相关性。黄金类股的价格通常会领先金价上涨或下跌,因而使它们成为金价的领先指标。ASA这家公司是投资在南非的黄金制造商上,其股价通常会随着金价同时波动,所以我看出来当加拿大和美国的黄金类股上涨时,ASA的股价也毫无疑问的会随后跟进。

我在一九七九年的十二月开始操作ASA选择权。金价仍然持续飙涨,而在小鸡负责的交易圈中,交易也相当快速而热烈。黄金是当时最新的热门商品,所以在那个交易圈聚集着一大堆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交易者在那里推挤、喊叫。“三又二分之一元叫出五十张。”小胡子彼德大声喊着。“买进!”“买进!”一群人同时尖叫着,然后在同时叫进的交易员之间就会为了到底最后谁能够买到而出现一番争执,直到一切都摆平后,就继续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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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楼  发表于: 2007-04-17  
基本上,我总是在市场中作多,买进ASA股票的买权,预期ASA的股价会随着加拿大和美国的黄金类股走强。

我穿着蓝色工作服,把两本成交单放在口袋里,红色的是卖单,蓝色的是买单,另一个口袋则放着ASA的技术图,站在围绕在小鸡四周的人群之中。我吞下几颗止咳喉片,因为我整天都在交易场里大声吼叫,如果不吃喉片简直就是在谋杀我的喉咙。我看着ASA、黄金现货,以及加拿大和美国黄金类股前一天的最高价、最低价,以及收盘价,等着ASA的股价突破前一天的最高价,然后就会全力抢进ASA买权。我会对着小胡子彼德大喊:“买进!买进!我要买进!”这档股票的选择权履约价是以五美元为间隔,而在交投热络的日子里,ASA股价可以很轻易地突破这个履约价区间。小胡子一边负责ASA卖权的交易圈,一边负责ASA买权的交易圈,我的身旁总是有人扯着我的肩膀,我在成交后低着头填写买卖成交单,肥麦克则在我的脖子后面满口酒气、口沫横飞地鬼叫着。

“彼德!四又四分之一元有多少张要叫出?三十张吗?我要买进!”三十张价位在四又四分之一元的二月份到期、履约价在五十美元的ASA买权,总值一二、七五美元,每张买权使我有权在一九八年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五之前以每股五十美元的价位买进一百股ASA。我以每张四二五美元买进了这三十张买权。我浑身大汗,热得不得了,脚底那双绉纹橡胶底鞋简直热得快要着火了。我觉得这档股票还要继续涨,从我的眼角余光中看到金价正在上扬,其他的黄金类股也在上扬,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老天爷!我得多买进一些ASA才行。

我的手下有两名助理,苏珊和吉米,我每个月付给他们几百块钱,而他们则在我完成交易后把成交单输入到交给贝尔·史腾结算公司的资料卡上。“苏珊!吉米!”我从人群中高声喊着。“你们到底死到哪儿去了?把我的部位表拿来。让我弄清楚我的部位。我卖出了多少履约价四十五的买权?我又买进了多少履约价五十的买权?”我满口白色泡沫。ASA股价的波动真是激烈,操作ASA股选择权简直就像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豪赌一般。

谁晓得舒华兹家族何时又得逃难了?

感谢ASA股和其他股票选择权,让我在一九八年靠操作它们赚了六十万美元,并且在一九八一年赚进了一百二十万美元。随后在一九八二年,雷根政府开始控制通货膨胀,黄金价格也开始下滑。当黄金类股价格波动减缓后,我在这个市场的优势已经渐渐消失,所以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作那么多ASA股选择权了。我对数字的反应相当快,并严守操作纪律,我手中有技术图和成功的操作方法,而市场的波动如此迅速,也使得仅有非常少的人能够跟得上它。当黄金热潮退烧时,每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市场老手都知道该开始寻找新操作标的了。我们全都在一九八二年开始的新多头市场中转战美林证券的选择权市场。

到现在我还是把我的克鲁格金币和枫叶金币存放在银行的保管箱中。以客观的角度来看,它们真是世界上最糟的投资标的。我在七年代末期和八年代初期间买进现有的大部分金币,那时金价正接近历史高点。我的买进成本大约是每盎司五百美元左右,而现在,在大约二十年后,金价已经跌到每盎司三百美元以下了。我最后下了个结论,那就是除非奥瑞克·金手指东山再起,并且用核子武器成功攻击诺克斯堡,否则我绝不可能靠持有黄金而获利。但是无论如何,我依然热爱黄金。对我而言,黄金代表了财务安全的保障。谁晓得舒华兹家族什么时候又要开始逃难呢?黄金已经是我体内基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带着黄金逃命第一部

在一九八二年的八月,我正过着梦想中的生活。当时是星期五的下午,我们正在新买的海滩别墅度假,我在游泳池边披着浴巾,看着报价荧幕。并用专线电话和纽约的黛比·洪连线,并且在波动剧烈的市场中操作,赚钱。这时我的另外一线电话响起。打电话来的是“内线”史基尼。他以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兴奋语气和我说话。

“马提,车轮快要从马车上脱落啦!”他以沙哑的声音小声地在电话里说:“沃尔克正紧急把所有银行的总裁从假期中召回来。墨西哥要发生债务危机啦!这些银行贷给这个香蕉共和国太多的钱了。有很多银行都会因此而遇上大麻烦。这可是一个最危险的紧急警报啊!”

在整个夏季当中,有关墨西哥将要破产的谣言早就已经甚嚣尘上。每一个股票操盘手心中最深的恐惧就是另一个像一九二九年那样的崩盘和经济大萧条。许多人都认为在这些年来所建立的金融安全机制,诸如保证金的限制、自动执行的部位停损、银行的准备金制度、联邦存款保险,以及其他各种查核程序,应该可以防止这种混乱状况的发生。不过,在我们这些操盘手的内心深处,可一点儿也不相信这套说词。

以那些大型银行把资金往拉丁美洲猛砸的大手笔来看,谁晓得事情会糟到什么地步,而如果史基尼认为他知道真相,我可绝对不敢掉以轻心。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理发师或是计程车司机,他和国内各个产业的首脑以及政府官员都有很密切的连系。他的消息一向具有极高的准确性,听从史基尼的消息在过去让我赚了不少钱,史基尼的专长就是在事情还没发生前就预先知道内幕消息。他操作股票、债券,更重要的是,他也和人交易资讯。如果你够份量也够幸运能成为他传播消息的对象之一,而且如果你也能偶而回馈他一些消息,十次当中可能有七次,他能让你赚到钱。

我看着手表,已经是下午二点三十分了。我得在银行周末关门之前把黄金提领出来。如果“内线”史基尼的消息正确的话,银行在星期一早上可能没有办法开门了。

我自从三年前开始操作自有资金以来,就开始建立自己的黄金储备。不论何时,只要我在市场赚了很多钱,总会拿出一部分的资金来买一些克鲁格金币或枫叶金币,然后将它们放在几个不同的地方,像是厕所的抽水马桶里。这听起来或许很逊,不过我也把手上的黄金存放在几个不同的保管箱里。我认为它们就好像是我买的保险一样,是我在危急时可以用来救命的东西,这也是一般有钱人都在做的事,他们总是把财富分散各处。这里藏一点,那里也藏一点,使得他们在面临突发意外时随时有备胎可以动用。我就常常在离开纽约市时带个一打左右的克鲁格金币在手提箱里,把它们存放在西汉普敦的保管箱中。现在,我只剩下半个小时能赶在三点银行关门前把它们给提领出来。

“奥黛莉!奥黛莉!”我尖叫着。“你现在马上到银行去把我们的黄金全部领出来。我得留下来把我的部位弄清楚,并且放出停损指令。墨西哥马上就要破产了。那些银行都要倒大楣了。”

“巴奇,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你哥哥刚刚才到我们家度周末,我们等一下就要出发去海滩了,为什么你突然大呼小叫地要把黄金领出来呢?”

“奥黛莉,别和我争论。去把黄金领出来就对了。带杰瑞和你一起去,他可以帮你一些忙。你也顺道去领个十块钱出来,记住要领现金。把它们给领出来,快去吧!”我继续在市场中交易,对着黛比喊叫着交易指令。“买进!该死的!”“卖出!”“狗屎!等一下!”“帮我买进更多这个期货契约。”“黄金!”“石油!我要买更多石油。”叮、叮、叮,股票、选择权、期货,我披着毛币疯狂地交易着。当我抬起头时,奥黛莉和杰瑞还目瞪口呆站在我面前。“你们在搞什么大头鬼!为什么还他妈的站在那里发呆?你们听到我说的话了吧!马上赶去银行把黄金领出来!我不知道情况到底会糟到什么样的地步,我们得要靠那些黄金来保命呐!”他们看着我,以为我已经发疯了。“我是舒华兹上尉,”我大吼着:“照着我的命令去做就对了,二兵!”

“巴奇,这次你做得太过份了。你已经失去理智了。”

“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谁会真的失去理智,”我尖叫着。“等到银行都关门大吉,每个人都在喝西北风时,只有我们拥有黄金,以保障我们在状况最糟的时候还能买到生活必需品。”

于是奥黛莉和杰瑞就出发去银行,大约一个钟头后,他们带着黄金回来了。“巴奇,这里是你的黄金。”奥黛莉说,顺手把手提箱砰地一声丢到地板上。她揉着她的肩膀。“我的手臂简直快断了,不过我还是把它们给提回来了。你现在准备把它们藏在哪里呢?”

“放在床底下就好!我可以睡在这些黄金上面。如果有人想要拿走我的黄金,他们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哼!他们可不必通过我这关,”奥黛莉说:“你可以自己一个人睡!”

在整个周末中,沃尔克都在和银行家们开会,他们决定由联邦储备理事会(Fed)提供资金援助墨西哥,这个危机因而解除。星期一早晨,银行一如往常开门营业。而除了“内线”史基尼、我,以及少数在华尔街消息灵通的人之外,绝大部分的美国人从来都不知道这些银行家差点让我们全都陷入极为严重的金融风暴当中。

到了星期二,债券价格暴涨,而公债殖利率则出现历史上最大的单日跌幅。在星期二的下午,我对奥黛莉说:“奥黛莉,甜心,亲爱的。我想这次的危机已经算是雨过天青了。我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些黄金送回保管箱里吗?”

“哈!”奥黛莉说:““我为了提那些黄金,弄得手臂到现在还在痛呢!我替你把黄金提回来,该你自己把它们提回去才对!”

这就是我想要保护我的家庭所得到的回报。但是当你面临危急的状况时,或是在危难当中做决策时,不管在别人眼中你的举动多么荒唐可笑,你都必须立即付诸行动。纪经商里的营业员、投资顾问、基金经理人、理财咨询专家、家庭中的成员以及其他支援者都必须全力配合你的行动决策,否则最好请他们站一边去,不要碍事。

谣言的可信度视来源而定,但一旦你确信得到的资讯相当可信,就得马上采取因应的行动。家庭的安全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事,所以我总是预先推想最坏的状况,并依此预做周密的准备,使我和家人可能受到的伤害降至最低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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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楼  发表于: 2007-04-17  
第 6 章

让他们集中所有在丰年中收获的食物,并且储存法老王手中的玉米,让他们把食物都保存在城市之中。这些食物将会被储存在地底下,以对抗接下来七年的饥荒。这些食物应该被储存在埃及,这片不会受到饥荒所毁灭的地土上。

圣经,创世纪,第四十一章三十一至三十五节


自从约瑟夫打破了法老王想让世界处于七年富足、七年匮乏这种固定状态的美梦后,期货契约从很久以来就是保障农人和购买农产品者免于价格波动风险的最佳工具。一直以来,芝加哥都是期货交易的重心。这是因为位于芝加哥的两个最主要的期货交易所—芝加哥期货交易所(Chicago Board of Trade,CBOT),以及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hiago Mercantile Exchange,Merc)最早都是因农产品期货交易而出名的。

不管是位于芝加哥、纽约、费城、波士顿、旧金山,甚或是堪萨斯市的期货交易所,其实说穿了都不过是大型的赌场罢了。只要有更多的人在交易所下单,交易所就能赚更多的钱。一般的赌场是靠着它们在输赢机率上的先天优势赚取利益,而交易所则是靠收取会员费维生。这两者间存在着同样的特性,那就是只要量愈大,他们就削愈多。这就是为什么交易所总是像赌场一样,一直想尽办法吸引新的玩家,投入期货交易。

芝加哥期货市场——现代灰姑娘

但是在一九七年初期,CBOT和Merc的交易量都出现了明显的衰退。主要是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婴儿潮中成长的这一代不再对农产品期货交易感到兴趣。他们对于小麦、玉米、黄豆、活牛、活猪、猪腩这些商品根本一无所知。甚至对较为精明的交易者来说,商品期货根本就是一种难以了解的谜。他们对商品期货的认知只有随时可能有交易所的人把一卡车的猪腩倒在他家前院的呆板印象。所以,这些新一代的投资者根本不想玩商品期货。如果他们真的非玩不可的话,那些和他们的保险箱比较接近的玩艺儿可能会更有趣些。换言之,他们只对操作金融工具,如以股票或债券之类为标的的期货契约感兴趣。这使得他们把资金开始挪到纽约去。

Merc和CBOT眼看大笔资金从芝加哥跑到纽约去,这个现象反映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身为美国的金融中心之一,芝加哥若再不做些改变,迟早要把大好江山拱手让人。一九六九年,李奥·米尔兰(Leo Melaned)就任Merc的新任总裁,他是那种韧性相当强的人。他和家人在二次大战期间由波兰一路经由西伯利亚和日本逃出来,并且幸运地在珍珠港事变前抵达美国,在芝加哥定居。这个标准的犹太人在Merc找到了生财之道,从事期货交易。不过,米尔兰可没有把聪明的头脑只放在判断活猪价格的波动上。对Merc、CBOT和整个芝加哥来说,这可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了。

米尔兰很清楚投资人都把Merc和CBOT看成只有农人才会来的交易所,而在芝加哥交易所里面所提供的,也只有那些在餐厅菜单里的玩艺儿——牛、玉米之类的报价。他很明白如果不赶快发展出一些新的把戏,把纽约的资金吸引回来的话,他的场子——Merc很快就乏人问津,甚至关门大吉。但是有什么样的新东西是Merc可以提供的呢?在他一九六九年就任总裁后,就开始积极研发金融期货的可行性,而且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大好良机。一九七一年八月十五日,美国总统尼克森做出使国际金融市场为之震惊的举动,他宣布美国不再履行将境外美元兑换成为黄金的承诺。

这个令人惊讶的措施使得长久以来为人所习惯的金本位制度彻底瓦解。而也界上各种原本盯住美元、同时也盯住黄金(每盎司三十五美元)的货币币值也开始浮动。突然间,货币也变成了一种商品。米尔兰看出这一点,开始进行他为Merc精心设计的转型计划。

由于米尔兰很清楚别人也一定和他有同样的想法,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在一九七二年的一月,Merc成立了一个专为货币期货交易而设计的交易所——国际货币市场(International Moentary Market,IMM)。在此同时,Merc的最大竞争对手CBOT也不甘示弱,聘请了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知名经济学者理察·笙德(Richard Sandor),从他的象牙塔里走出来担任CBOT的总顾问。就好像“窈窕淑女”这部电影里的亨利·辛吉斯教授一样,笙德教授的最大挑战就是如何把CBOT从一个纯朴的村姑(只提供农产品期货)转型成为迷人的都会女郎(提供各种创新的金融期货)。经由这样的转变,CBOT才可望超越Merc,并且把投资人从纽约拉回来。

笙德教授认为既然Merc已经在货币期货交易上抢了个先,他就干脆把重点放在利率上面。他首先于一九七五年发展出抵押贷款债券(Mortgagebacked)期货,但并不十分成功。所以在一九七七年,笙德教授又发展出三十年期国库债券(TBond)期货契约。他觉得在美国政府发行的各种债券中,三十年期的指标公债将有可能把CBOT变成现代的灰姑娘。

直到一九七年代末期,虽然Merc和CBOT分别在货币和TBond期货的交易中跟上了时代的脚步,也从纽约客的手中抢回了一些投资人的资金,但是它们要从传统的农产品交易所转型过来,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市场中的大玩家们仍然没兴趣把真正的大钱挪回芝加哥。当你习惯于在华尔街和一流企业的菁英份子玩股票和债券的时候,哪会有兴趣跟一群农夫和乡巴佬玩期货。

期货交易的诱人之处——税负减免

但最后,米尔兰采用了一个方法,将原来最不利期货市场发展的因素化为最大的助力,因而使Merc和CBOT得以从业绩不佳的阴影中走出来,甚至开始大赚其钱。Merc和CBOT最大的生意来源是避税交易,在七年代这是一种相当盛行,由税务专家为高收入者规避庞大税负支出的操作手法。

有关于假交易和融券的法令禁止投资人在年底最后交易日卖出持股以认列损失(如果有的话),然后在下一年度第一天马上补回的操作方式。但是这些法令并不限制投资人在期货市场采取这些作法。于是许多像摇滚歌星、影星、运动明星这些高所得的人,和像我一样收入这么多的操盘手,都可以在期货市场利用这个方法,延后缴交上百万的税金。这种交易受到欢迎的程度可以由美林证券设立独立部门来服务客户看出端倪。直到一九八年代,国税局在忍无可忍的状况下才把这个漏洞给堵了起来。

避税交易为Merc和CBOT带来了相当可观的佣金收入,而国税局的新措施无异于给这些期货交易所的工作人员带来了最坏的消息。Merc和CBOT之间一向因互相争门而声名狼籍,但当这么大的冲击到来时,他们的工作人员却决定同心协力、一致对外。他们先达成利益交换的条件,并平息原先两边的纷争和问题。当国税局针对避税交易开刀时,米尔兰和列斯·罗森(Les Rosenthal,CBOT的总裁)马上就去找国会中代表芝加哥的议员丹·罗斯坦(Dan Rostenkowski)。根据米尔兰后来的说法,罗斯坦第一个问题总是“这对芝加哥有这么重要吗?”或是“这些年来,我罗某人可是芝加哥期货市场最忠实、最出力的保护者!”

不过罗斯坦倒是很干脆地起而为芝加哥期货交易所奋战,但是那些东岸的自由派议员们势力实在太强大了。当罗斯坦的提议在参议院表决时,东岸议员的代表人物——来自纽约的墨尼汉(Daniel Patrick Moynihan),强烈指责避税交易是不入流的作法,在参院中就将这个提案封杀了。罗斯坦所能做的,就是利用他在委员会担任主席的机会,给这些芝加哥小子们一点甜头。

啊!没想到这真是一个很不错的甜头!在一九八一年的经济复苏税制法案中有一项不起眼的条款指出,自一九八一年六月二十三日起“所有的期货交易均须在年底以市价评估,任何的资本利得或损失都必须将其中的四%以短期资本损益认列,六%以长期资本损益认列。”

这对期货业来说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期货被归类为短期交易工具!如果你在二十分钟内进出一趟交易,其收益中的六%会以长期资本利得加以课税(税率二%),而非一般的所得税(税率五%)。怎么会这样呢?这个条款违反了所有的逻辑,不过逻辑可是芝加哥这些家伙最不在意的东西。他们原先好像掉进了粪坑,但是在罗斯坦帮了这个大忙后,他们不但全身而退,而且情况简直是大逆转。在拉斯维加斯,赌场提供客人免费的食宿、饮料、筹码、法兰克·辛纳屈和秀场歌舞女郎。但现在起芝加哥的期货交易所却能提供更诱人的东西——税负减免。

自从我开始在Amex担任场内操盘手后,一九七九年我在四个月内赚了十万美元,一九八年我赚了六十万美元,而且一九八一年开始以破百万美元的速度获利。我在股票、债券、套利以及非常多的选择权交易中大捞了一票。其中尤其是提供我高财务杠杆的选择权交易贡献最大。我交易时部位的进出频率通常以小时计,有时甚至以分钟计。所以大部分的收入都是短期资本利得而以普通所得税率课税,联邦和纽约市政府总共对我课征五七%的所得税。你可以想像付出辛苦所得的五七%去缴税是一件多么令人心疼的事!而一旦避税交易这条路被封住了,我只好考虑转战期货市场。玩得愈大的人就愈需要考虑从事期货交易,因为从期货交易所赚到的每一块钱都可以少缴十八美分的税(六%以长期收益计,税率为二%等于一二美元;四%以一般所得计,税率为五%等于二美元;总计三二美元,而非五美元),这对专业操盘手来说可是不小的数目呢!

如果我要在芝加哥进行期货交易,就得找一个结算公司合作。在当时纽约的经纪商都还没有涉足期货交易。SL&K是一家在纽约有办公室的大型结算公司,所以我在一九八二年三月二日正式在他们那里开户并买了市值十二万美元的国库券放在账户中充当保证金。期货契约的总值通常是它原始保证金的十五到二十倍,所以我存进账户那市值十二万美元的国库券就让我能够操作总值达一八万到二四万美元的期货契约。如果财务杠杆是二十倍的话,期货价格只要反向变动五%我就会把钱输光,而期货价格顺向变动五%我账户的净值就会增加一倍到二四万美元,我将因而可以操作总值四八万美元的期货契约。

更令人感兴趣的是如果用国库券来充作保证金,在操作期货的同时还可以享受国库券的利息收入(免税喔!)。这真是世界上最棒的事啦!换作在股票市场,我得拿钱缴股款,这会增加我的(资金)成本,而在期货市场中,只要我赢钱,就没有资金成本的问题。

SL&K分就了一个名叫黛比的接单员来服务我的账户。黛比曾经在纽约期货交易所(New York Futures Exchange,“knife”)中为另一家经纪商担任场内经纪人,在那里她和Merc与CBOT间有专线保持联系。那年三、四月间,我开始从黄金、IMM的欧洲美元、瑞士法朗、德国马克还有CBOT的三十年国库债券这几种期货契约下单交易,不过股票仍然是我的主要标的。我在Amex从事选择权交易赚了不少钱,对我来说,投资货币和债券就好像玩二十一点和赌轮盘一样。我找寻着适合下注的骰子台(股票),而那时并没有和股票相关的期货契约,所以我还是专心地在Amex操作选择数,并且把我在芝加哥的期货部位维持在很低的水准。此外,我并没有忘记一九七三年我和保罗·哥斯坦那个爱电脑的小丑在小麦期货交易上输的那二万五千美元。所以,我对期货还是深具戒心。

史坦普五百指数期货的试验

另一个令我无法专心于期货交易的原因是在一九八一年十一月,我的人生陷入了一个严重的低潮。奥黛莉已经怀了二十周的身孕(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但当她进行产检时,医生发现她没有羊水,所以我们很快地就失去了那个孩子。我们简直不知所措。我的祖父总是喜欢唱一首歌“如果你没有梦,哪来的美梦好成真?”但祖父从来没告诉我们当你的梦硬生生地从你手中被夺走时,会有多心痛!

奥黛莉失去孩子后,我们感叹人生苦短。如果我们无法享受的话,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该是花些钱及时行乐的时候了。奥黛莉和我都喜欢海边的房子,事实上,我们也是因此相遇的。但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却被困在一幢二个房间的公寓里无处可去,就好像住在鸟笼里一般。我们一直想拥有自己的海边别墅,所以决定该是买一幢的时候了。一九八二年一月一日,我们手中拥有一二万美元,我们用其中的四分之一——四十万美元在西罕普敦买了一间海滨别墅。

以财务的观点而言,把这么多营运资金花在这种没生产力的资产上似乎很愚蠢,这占去了不少原本该拿来从事交易的资源,但我心中一直想像着整个夏天都待在海边,把报价荧幕推到户外,每天坐在游泳池边交易(我最后发现在游泳池边晒一天太阳可不好受,我得围着一条大浴巾,躲在报价荧幕的阴影下,像马修·布莱迪)〈Matthew Brady〉一样)。再加上以我过去三年的成功经历,我确定可以赚回更多的钱。

当我被击倒的时候,绝不会等着人家倒数读秒,我一定马上站起来。我坚决相信当事情变糟的时候,好事会马上接踵而至。如果我还倒在地上喊痛,就等于失去先机。一九八二年四月二十一日,我买下海滨别墅的两个月后,Merc宣布开放史坦普五百股价指数期货契约交易。这是一个米尔兰称之为“终极契约”的新金融工具。史坦普五百指数期货是以五百家大型企业的股价为基础的契约。顿时之间,我直觉地认为史坦普五百期货将会是最适合我的操作工具,因为它是从股价衍生出来的工具。而我长久以来用以从事股票交易的技术,例如神奇的T理论、十日移动平均线、动量指标、KD指标都可以用在这个新工具的交易上。这就好像突然间我可以在所有的二十一点赌桌上下注一样令人兴奋。

一九八二年四月二十九日早上,我下了第一张史坦普期货的交易单,买进二十口六月的期货契约,结果输了三七美元。第二天,我又试了一次,在一一七二的价位买进四十口六月期货契约。一口史坦普五百期货契约的总值等于指数乘以五百,所以我所买进的六月期货契约总值是二、三四四、(40×500×11720)美元,但我可以不必动用这么多的资金,因为我存在期货交易账户中那价值十二万美元的国库券就足以满足保证金所需。这才叫作财务杠杆,乖乖!货真价实的财务杠杆!仅仅几个小时后我在一一七、七卖出所有的部位,赚进了一万(40×500×050)美元!

在那年的整个春夏季里我不停地用史坦普期货做试验。虽然我对这个契约非常有兴趣,但是仍旧十分小心。任何一种新金融工具都很不稳定,当它们刚上市时,每个人都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使得交易量很不规律,而交易所也很难使交易情况马上导入正轨。我和Merc一样,把每个交易日都以半小时为单位加以分割,每半小时我就把价格的变动率画下来。我把盘中的动能看作是潮汐一般,有高有低、有涨有退、忽前忽后。如果史坦普五百指数在三个时间单位中连续上涨五点、三点,及一点的话,我就察觉到价格动能正在转变,而价格的正弦曲线将要转而向下,市场的刹车灯马上就要亮了。此时就该换档,停车(平掉多头仓),等到绿灯亮时,采取行动,转头作空。

我在史坦普五百的市场中看到好多机会。除了迷人的财务杠杆,并且不需要买进一大堆现股就能投资五百大企业股价指数这两大好处外,史坦普五百也是一种绝佳的避险工具。如果我认为股市将要下跌但并不想卖出现股时,卖出总值相同的指数期货契约就可以帮我规避掉大部分的风险,别忘了,我同时还满足了在税务方面的考量呢!

不过一般而言,我玩的量还是很小,因为在那年八月,美国联邦储备理事会主席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把各大银行头头们的从假期中召回华盛顿开会。市场谣传墨西哥将要发生严重的债务危机,耳语满天飞,而在银行头头们的华盛顿会商中,美国联邦储备理事会决定放弃墨西哥,以免美国的主要银行陷得更深。当消息传出来后,利率马上开始下挫,那些把大量资金放在货币市场(短期利率工具)的银行信托部、退休基金、共同基金以及保险公司都赶忙将资金移回股市。在八月十七日当天,道琼工业指数史无前例地上涨了三九八一点,而我则忙着在选择权和指数期货间找寻获利的机会。

此外,我也借着这个机会在货币以及三十年国库债券期货交易上赚了不少钱。感谢罗斯坦所提的小小法条,再加上美国政府发行愈来愈多的债券,使得CBOT的三十年国库债券期货成为世界上交易最活络的期货契约。与日俱增的交易量也使得国库债券成为更安全、更稳定的交易标的。

我同时也发现了另外一种交易辅助工具,那就是道琼德励(Telerate,注:在国内通常称之为美联社)的报价单机,这对我在国库债券的交易上确实提供了不少帮助。虽然CBOT提供了一个稳定的国库债券交易市场,但真正的政府公债现货却没有一个集中交易市场。公债现货经由联邦政府发行后,投资人只能经由经纪商从事买卖。当利率上涨或下跌时,公债现券的价格也随之往反向波动,当某经纪商以一一的价位叫出公债时,另一家却可能以九八叫出同一期公债,各经纪商的出价完全根据其自身的部位和筹码而定。所以债券交易者就得和农人买卖新鲜牧草一般,必须四处询价以找出最好的报价。

尼尔·赫奇(Neil Hirsch)曾经担任肯特(Cantor Fitzgerald)债券经纪商的营业员。他发现公债现货市场的玩家们一直希望能有一个服务机构提供所有公债的报价,所以就成立了一家名为德励的公司,由他的公司向各家经纪商收集政府发行所有天期公债的最新报价,然后将这些价格立即显示在德励所出租的单机荧幕上。所有租用德励报价机的交易者,从此可以很有效率地掌握最新现券报价。

自从我把重心从Amex场内转移到场外开始,就租了一部德励单机。在我们这行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找出市场的不均衡状态并从中获利,而德励的报价机在债券期货的交易上提供我相当的助益。此外,我本来就很喜欢这些科技产物,也总是在新的玩意儿推出后买来尝鲜。虽然我不再在场内进行交易,交易所仍然规定会员必须每天到场内亮个相。有一阵子我还是天天早上到交易场内晃一下,但是由于Amex只有股票交易,在交易场中并没有任何的德励单机可以让我看到公债行情,所以我总是在下午三点后回到我的办公室查看公债报价。公债期货在下午三点就已经收盘,但是现券市场则只要经纪商想交易都还是有报价,而德励单机上的公债报价让我得以藉由这些盘后交易,感受第二天的行情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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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楼  发表于: 2007-04-17  
公债现货与史坦普五百指数间的互动

九月十日,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当我回到办公室查看公债报价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奥黛莉,来看看这个!”我说:“我觉得现货公债和史坦普五百指数间有一种互动关系耶!”

“我正在忙,等一下!”奥黛莉回答。自从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想成为一个操盘手,并且和她组成家庭后,奥黛莉就辞去了她的工作和我并肩作战。她帮我绘制技术图,完成一些文书工作,并且倾听我对行情的看法。过不了多久,她已经能够分辨出我是很认真地在讨论一个交易机会或者只是闲话几句。

“不,赶快过来看一下嘛!我想我可能发现了什么!”

奥黛莉正在做一些文书工作,并不想被打断。我们才刚刚从市区搬到新买的海滨别墅,她还正在适应当中。她很不情愿地把椅子滑到刚好瞄得到德励报价机的位置。“我一直把现货公债看作是公债期货的先行指标”我指着报价荧幕说,“但是,如你所知,股价也会因为利率波动而涨跌。”这是因为当利率上扬时,企业必须付出更多的资金,因而提高了经营成本而侵蚀获利。高涨的利率也使得消费者不愿扩张信用来买东西,这会减缓企业营收而更不利获利,股价因而下跌。

“所以呢?”

“所以如果国库债券价格在盘后交易中上涨,代表利率在下个交易日会下跌,那史坦普五百期货就该上涨。”我拿起了一叠技术图,“给你看一个例子,八月三十日,公债现券的价格在最后一小时下跌了七五点。”我又拿出了十日移动平均线图,“你看这里,八月三十一日的史坦普五百指数开盘就下跌了八点。但是上周公债价格上涨了五点,而史坦普五百第二天开盘就上涨了六五点。”

“那又怎样?”

“奥黛莉,这可是一个很棒的指标啊!”我感到非常兴奋。“公债期货三点就收盘了,但是史坦普五百期货要到四点十五分后才收盘。如果公债现货价格在三点到四点十五分之间上涨的话,我就可以在收盘时买进期指。如果公债现货下跌,我就卖出期指。”我指着报价机的荧幕。“听着,前几个小时公债现券的价格已经上涨了五点,如果我的推论对的话,这表示史坦普五百下周一会开高。”

奥黛莉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是四点十分了,你只剩下五分钟,如果你想试,那就试试看吧!”

我走到电话旁边,“如果公债现券在最后一小时上涨五点,我可能就太迟了。我看一下史坦普的价位……,黛比!黛比!亲爱的!”我打给我在SL&K的营业员黛比,“是啊,我是马提。十二月的史坦普期货现在在哪里?……漂亮!没有动,帮我市价买进三十口。”

整个周末我仔细地研究线图,试着找出公价现券在盘后交易的价格变动和第二天史坦普五百期货价格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连动关系,也试着看看我其他的指标能不能提供更多的线索。结果并不算完美,但大致上,只要债券在盘后交易的价格变动很明显,第二天史坦普指数也会有类似的波动。更重要的是,这些波动都和我的主要指标:T指标、十日指数移动平均线、动量指数以及KD线等配合得很好。

我等不及要看周一早上的开盘。奥黛莉和我起了个大早,我在报价机前坐定。我很确定市场会开高,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开在一一九四。“这就对啦!”我马上打电话给黛比,“全部卖掉!”

在接下来的几天,公债现券在盘后交易时段都没有明显的波动。直到九月二十日,星期一,我的公债现券指标在盘后上涨了三二分之九。“好吧!奥黛莉”我说,“机会来了,史坦普指数明天会开高。”

“开高多少呢?”

“我不知道,我得仔细推算一下。我还没有足够的资料。不过相信我,至少会开高二。”我在四点十分拿起电话,“黛比!十二月史坦普期货在哪里?一二三四……,好,帮我市价买进五十口。”

黛比在四点十一分回报说我成交在一二三四五。我等于是买进了总值三、八六、二五美元(50×500×12345)的期货契约。不过,我不需要投入那么多的资金,只要用我放在期货账户的国库券充作保证金就够了。第二天,我买进的期货契约开在一二三六五,并且立刻又上涨了七五。我又对了,并且马上拥有七、五美元的账面获利。我检查了一下其他的指标,所有的指标都看涨。“我该怎么做呢?奥黛莉,我该获利了结还是加码买进呢?”

“巴奇,先等一下,今天已经开高,所以你有本钱再多看一下。”

十二月期指的价格一路涨到一二四四才暂时打住。我在一二四三获利出场,赚了八五点相当于二一、二五美元。当天下午,公债现券的价格又在盘后交易中上涨了三二分之十一。所以在四点十分,我又买进了五十口十二月史坦普五百期指。第二天指数开高七点而我又赚了一八、七五美元,真过瘾!

九月二十三日,公债现券在盘后交易时段下跌了三二分之十二。这是该试一试相反操作策略的时候了。“黛比,十二月史坦普在哪里?一二三八五?帮我卖出二十五口。”我看了奥黛莉一眼,她对我点了点头。“不,重来,我要卖出五十口,市价卖出!”我对黛比喊道。

第二天早上十点零一分,史坦普指数开在一二三。我一开盘又赚进了一八、七五美元。真棒,我的理论在正反两面都有效。

在九月剩下的交易日里,我在市场中进进出出,一下买进五十口,一下又反手卖出五十口,利用德励的报价机大进大出。虽然在那段时间股价指数整体来说根本水波不兴,指数在九月十三日开在一一九四,在三十日收在一一九三五。但我却在这段时间内赚了十六万美元!

一个月之内,我们的财产增加了一倍

那年十月股市简直热闹极了。十月六日,星期三,道琼工业指数以历史第二高的涨幅向上劲扬三七七点。每一个在Amex交易的人都欣喜若狂,大赚其钱。你在交易场内想要找成交单都找不到,我更利用选择权交易海削了一票。但是当其他人在收盘后手舞足蹈地去酒吧庆祝时,我回到我的办公室去看报价机。“奥黛莉!你看公债现券在搞什么鬼?不知道十二月史坦普五百现在价位在哪里?”奥黛莉马上帮我打电话给黛比。

“巴奇,史坦普指数涨到一二六四五了,而公债现券价格也正在往上走。”我的情绪也随之高昂。我们看着公债现券价格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持续走高,到三点半时已经上涨三二分之十一,三点四十五分已经上涨一又三二分之二了,而且涨势看来没有要停止的样子。我得采取行动了,因为四点时公债已经上涨一又三二分之十了!

黛比!帮我市价买进十二月史坦普指数期货一百五十口!不,买二百口!尽快向我回报成交价。这一票够我们去拉斯维加斯好好度个假了。”我挂了电话,“奥黛莉,如果这次也像以前一样有效的话,我们可就又向前迈进一大步啦!”

第二天早上,史坦普指数期货开高在一二八七,而我以平均价位一二六五三总共买进了二百口契约(200×500×271=217,000美元)。天啊!这真是我的一项新纪录!

在整个十月份中,我来回炒作着史坦普指数期货。十月二十二日那天,市场谣传联邦储备理事会直到大选前将不会调降贴现率。公债现券价格在盘后交易中重挫,而第二天史坦普期指开低一八五点时,我手中已经持有一五口契约。我在开盘时以市价出场,在一分钟内赚了一三八、七五美元。到了十月底,我已经赚了一四万美元。我的腿已经因为雀跃不止而感到酸痛,在二月,我们才刚从窘境中爬了出来,而且才花了四万美元来买我们的海滨别墅,当时我们的净值才只有一二万美元。现在,在一个月之内,我就把它增加了一倍,在这个月中我所赚的比我前半生都要多。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曾经连续二十天,我们每天从办公室驾车回家时都比前一天富有七万美元。如果我还继续当我的证券分析师的话,一年也不过才赚七万美元。

突然间,我成了一个三十七岁的“数”百万富翁,同时还拥有无限在未来累积更多财富的潜力。为什么?只因为我找到了一个适合我本身个性的金钱游戏,而且从中培养出一套属于自己的获利策略。我是第一个发现公债现券价格和史坦普指数期货价格间连动关系的人。这是因为我是少数同时涉足股票、债券、货币市场的操盘手。大部分的交易者都只在个别交易所操作同种类的金融工具,他们也因此无法发现不同市场间的互动关系。我也是最早利用德励报价机发现额外获利机会的史坦普期指交易人,真感谢美联社,我体现了每个赌徒的美梦——在事情发生前就能预见一切!

这是运气吗?你可能会这么想,但这可是在我全心投入研究后所得的智慧结晶呢!我用所有的时间来找出一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事,现在我可比约瑟夫要快乐多了。我有能力照顾我的家庭,并且提供他们终生的财务保障了。



于是他的名声就传到了法老的王宫里,大家都说约瑟夫的追随者将要到来,而这法令老和他的属下们都感到快乐。

于是法老对约瑟夫说:“对你的追随者说,请他们尽管来,载着他们的财富,来到迦南这块乐土。”

“然后带着你们的父老和家族来找我。我将把埃及最好的一切赏赐给你们,而你们将得以永远享用埃及最丰厚的资源。”

圣经创世纪第四十五章,十六至十八节



顺着球路,变换打击姿势

我下定决心,但是我在两方面都下定决心。

——凯西史坦格(Casey Stengel)



在我从事场内交易后的数个月,虽然在佛朗尼·桑坦吉罗(Frannie Santangelo)负责报价的迪吉多电脑股票选择权上面做了不少交易,但却一直必须大费周章才要得到报价。在交易场内,我总是无法找到需要的资讯。只有那些支付报价机器租金的报价员才有权决定荧幕上该显示哪些报价。小鸡在他的荧幕上只放梅沙石油,乔伊只放德士古石油,佛朗尼只放迪吉多电脑,没有一个人在他的报价荧幕上放上所有我需要的报价。

“马提,我在楼上的办公室里有报价机,”佛朗尼说:“只要你想用,随时欢迎。随你怎么用都行。”佛朗尼在盘中总是待在楼下的交易场中忙着轧部位,佛朗尼是一个大操盘手,他雇了几个助手在楼上,这些助手帮忙他管理部分的资金,也做些较小的交易。当佛朗尼认定我是会赢钱的场内操盘手后,他觉得把我留在楼上会是一个好主意。他觉得当他在楼下做交易时,他的助手或许可以从我这儿得到一些好主意和资讯。

我感到很满意。每天午餐时间,当大部分人外出吃快餐的时候,我就拎了个三明治到楼上的办公室里,摊开线图研究并让自己在下午开盘前调整好情绪。在办公室里有能提供所有资讯的报价机和一个专线电话。当我想下单的时候,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的营业员。

佛朗尼的助手们看到我持续获利,也开始对我友善了起来。我知道佛朗尼叫他们在背后监视我,但是既然可以免费用他的办公室,而且那些小伙子人也不坏,我也就待下来了。既然我下我的单,他们也管不了我,那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在他们监视之下反而鼓舞了我的士气。

在梅沙股票选择权后,我开始操作南非金商股票(ASA)。当时通货膨胀率已经完全失控,各地的金价都急速上扬,这对擅于抓时机的我是再好不过了。

有一天,我下单给我的营业员麦克,叫他买进五十张五月的ASA买权,佛朗尼的助手们在旁边偷听。我从不过问他们在干什么,也不确定他们有没有跟着我下单。当麦克回报成交后,我决定走到楼下的交易场内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当我对场内的交易员打招呼时,我特别留意了一下成交纪录,我不喜欢我所看到的。“不对,”我对自己说:“我得改变我的部位。”我把我的多头部位平仓并反手作空,然后走回楼上的办公室。当我走进去时,佛朗尼的助手杰瑞正盯着报价荧幕,他看起来非常忧心忡忡。“天啊!马提,市场看起来好像不大对劲呢!”

我看着报价机:“我知道,所以我放空啦!”

“放空!你什么时候放空的?你刚刚不是还作多的吗?”

“是啊,但是刚刚我到楼下去的时候觉得不对劲,就把我的部位反转过来了。”

杰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这个混账!”他咆哮着,从他的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拿起办公桌旁的球棒走向我:“我要宰了你!”他那浓浓的爱尔兰腔显得十分尖锐。

“杰瑞,冷静点!”

“你怎么可以反转你的部位?”他仍然一直走向我,疯狂地挥舞着那根球棒。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我迅速地躲在椅子后面:“我得照顾我的家族,而我不认为我的家族中有爱尔兰人,你了解吗?”

这反而使他平静下来,当他把球棒放回原位后,我告诉他:“听着,杰瑞,我之所以能赚到钱就因为我是一个常改变打法的打击者。就像在打棒球的时候一样,如果球从右边来,我就往左边打。如果我发觉市场向左边走,我就马上改变我的操作策略。”

如果你是一个着重进出场时机的操盘手,你不论作多或作空都要一样在行。当市场的情势转变时,你不能死抱着部位然后巴望市场会回到原点。如果你对于这点还没有办法很自然地做到,那你所能做的只有不断地练习、练习、再练习了。

这个建议对生手和业余投资者并不适用,只有对充满抱负的专职操盘手有效。大部分平庸的投资人只要学会买进股票就够了,他们并不必放空,也不需要对此了解太多,放空是业内高手玩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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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楼  发表于: 2007-04-17  
第 7 章

还记得那是一九八二年的国会选举日,奥黛莉和我坐在办公桌前等着开盘。我们刚刚才投完票,但是却为我投的票而有着深深的罪恶感。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是一个自由派的民主党支持者。在我成长的环境中,法兰克林(老)罗斯福总统的肖像就挂在我家的墙上。但是自从我开始赚大钱后,就有点忘本,这回我投票给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

身为纽约市的居民,我每年都得拿收入的五七%作为税金缴给政府。对我来说,政府总是贪得无厌、从不满足地把我的钱从口袋里拿走,但他们又拿这些钱干了什么好事呢?马路上充满了坑洞,地铁两旁随处可见脏乱的涂鸦,到处都有人被抢,而市政府的员工则不停地罢工。如果他们真的把钱用在刀口上,我其实并不在意付税这回事。但是当我看到他们把税金浪费或花在不当的地方时,我决定为我的荷包投一票,而不是为我的良心投票。天啊,我愈来愈像个共和党员了!不过当你开始赚钱赚得像我一样多的时候,也一样会这么做。感谢史坦普五百指数期货,我可真靠它赚了不少。

我了解市场行情,但奥黛莉了解我

自从我开始从事史坦普期指交易后,几乎每个月都获利,除了六月,我回到母校同学会去当冤大头的那段期间。大学同学会是显示一个人是否事业有成的最有效测量计。等你毕业了十年后,你就能感觉出谁在将来能成为一个大人物。学医人的选择专科并且已经开始实习;学法律的则已经选定专业科目和未来的合伙人;那些作学问的人已经拿到博士学位和助理教授的职位,并且开始考虑要不要拿终身职;从商的人也已经完成了在生产和行销部门轮调的阶段,到了升部门主管的年纪了;而那些从事金融业的人则已经完成建立客户和人脉的工作,开始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

等到你毕业十五年的时候,有些同学已经成了气候。他们不是发现新的医疗技术、赢了一件大案子、出版了著名的学术论文、升上了副总裁,就是圆满完成了一笔大交易。等你毕业二十年的时候,你就几乎能完全确定谁是那个真正功成名就的人了。等到毕业二十五年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你不是坐在总裁办公室里边啜饮着雪莉酒,边签着捐钱给校友会的巨额支票,就是躲在同学会的角落里,喝着啤酒,找人拉拉关系,期待着突如其来的好运。

我显然是同辈中的明星。我对于自己在过去五年来的成就感到特别高兴。在我毕业十周年的同学会中,没有人认为我会有任何成就。那时我还在赫顿工作,一点钱也没有,住在自己的小套房里,连向奥黛莉求婚的勇气都没有。可是在我毕业的第十五年,我已经自行创业,并且成了百万富翁,住在一幢豪华的东区公寓里,并且在罕普敦拥有一幢海滨别墅,更别提有个美满的婚姻了。

我们班在一九六三年秋天的同学会中,教务处长尤金威尔森(Eugene SWilson)告诉我们:“在场大部分的人高中时就名列前茅,但看看这个屋子里的人,最基本的数学告诉我们,在你们当中会有一半的人在同侪中表现平庸。”从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当班上前十%的成功者。而在十五周年同学会中,我终于做到了,而且我希望每个同学都知道这件事。我挽着奥黛莉在校园中大摇大摆地向旁人炫耀我的鳄鱼皮鞋和名贵的劳力士表,让每个人都知道我混得好极了。然后,当我一回到家里,就马上在六月份输掉三万五千美元。

但是在七月到八月之间,我在海滨别墅又打回了自己的感觉,并且赚了三十三万美元。在九月份,我因为发现了公债现券和史坦普指数价格间的互动关系而赚了十六万美元,接着在十月当中又赚进了一四万美元。这真是不可思议。我所认识的人之中没有一个能够办到这样的事。一九八二年的十月,我已经成了Amex中最出名的快枪侠了。

那个时候,奥黛莉和我在附近一栋大楼拥有一个办公室,那是我的结算经纪商贝尔·史腾公司提供给我们的。我是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办公场所,而贝尔·史腾所提供的地方是给一些操盘手,希望借此增加一些业绩量。虽然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是新的,我还是得跟另外几个人合用那个办公室。

奥黛莉和我的位子在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那显然不是什么令人满意的设计。在我们后面,有一堆抽着雪茄的小操盘手挤在一块牛栏似的空间里,他们和其他的操盘手一样喜欢大呼小叫。“听着,混球,他妈的给我报价!”,“我才他妈的不管你,我要卖出!”,“真他妈的爽,我刚赚了一大票!”这真是一群粗俗到了极点的家伙。我对烟味非常敏感,而这对奥黛莉来说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但是我们受不了行情的诱惑,更何况我们靠这个可赚了一大堆的钱。

我和奥黛莉的桌子摆成L形,互相垂直,这样我们才能并肩工作。我们是密不可分的工作伙伴,我对市场有深刻的了解,而奥黛莉则了解我。她了解我的心理状态,当我对着报价机喃喃自语,研究移动平均线,和左尔纳通电话,或向黛比询问市场行情时,奥黛莉总是静静做着她的事,倾听我、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分享我的感受。她像一个先知一般,能从我的些微动作和肢体语言中,看出我想要说什么或做什么。

我常坐在报价荧幕前沉思,察看移动平均线,或说一些话,像“市场看起来不错,史坦普指数已经到了反转点了,这是我的买进区。”而奥黛莉就会说:“巴奇,如果你这么觉得,就放手去下单吧!”或者当四点十分我们在德励报价机前盯着公债现券行情时,奥黛莉就会在我耳边低声说:“巴奇,你想下单,就快点吧!”而我通常会照做。当史坦普指数在第二天早上开高一五的同时,我们也赚进大把钞票。有奥黛莉坐在我旁边会加强我对盘面的感觉,这是我所具有的最大优势了。

我们预期国会选举日会是一个忙碌的交易日。市场通常在总统选举日休市,但期中国会选举日则照常交易,不过由于银行休市,再加上选举结果的不确定性,使得华尔街弥漫着一股观望的气氛。此外,市场并不真的确定共和党胜利是不是一项利多。这次的期中选举算是对雷根政府的一项大规模民意测验,更重要的是,看看民意认为行政当局对经济状况的控制是否得宜。

当时白宫和参议院都是共和党的天下,而这次选举的议题之一就是雷根是否能够成功地把减缓经济供给面的作法和理论推销给选民。民主党针对自一九二九年经济大萧条以来最高的一一%失业率提出质疑,并且宣称一旦共和党获胜,将大砍社会福利预算。另一方面,根据《华尔街日报》的报导,共和党呼吁选民“维持现状”,而民主党则反议为“维持惨状”。民意调查大都显示共和党在参议院选举上占有优势,而民主党则在众议院保持领先。我认为结果应该相去不远,并不期待会有什么出乎市场意料之外的结果。

但是令我惊讶的事发生了。股市一开盘就跳高,而且道琼工业指数在收盘时也稳稳地收高一六三八点。成交量从前一天的七、三五三万股上升为一、四七七万股,这样的成交量算是非常大的了,更何况这天是投票日。果如预期,选民决定维持现状,让共和党继续控制参议院而民主党控制众议院。显然,不管哪一党获胜,多头已成定局。

我在那天早上就已经作多,然后在收盘前转而放空,因为当市场突然劲扬时,我总是在收盘前渐渐作空,等着获利卖盘出现。当时道琼工业指数从那年八月以来已经上涨了三%,而且刚刚才破了一九七三年以来的千点关卡。当天史坦普五百指数开盘在一三七七,走高到一四九,最后拉回收在一三八八五,以上扬一四点作收。我所有的指标都显示市场已经处于超买状态,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当天股市先涨后回的走势让我的操作得心应手。而当天报价机上的盘后交易中,公债现券价格并没有显示什么明确的结果,所以我并不打算留下任何隔夜部位。

“巴奇,我想要买一件新外套。”奥黛莉在我们正准备收拾回家的时候说。我并不感到意外,她才刚和我的岳母大人通过电话。天下的妈妈都是一样的,我的岳母也总是为女儿设想周到。“我明天想要休息一天,和我妈一起去逛街。她知道有个毛皮商正在跳楼大拍卖,我想去挑一件貂皮大衣。”

奥黛莉现在穿起貂皮大衣来了,这可真像共和党的格调啊!不过无所谓,如果奥黛莉想要一件貂皮大衣,就让她买吧,这是她应得的。此外,我们才刚刚知道她又怀孕了,让这件貂皮大衣帮她和我们的孩子抵挡纽约的寒冬岂不更好。

“当然好啊!”我说:“看来市场也已经把选举结果的效应完全吸收了,我想明天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行情,你明天就休息一天,和你妈一起去买件温暖的大衣吧!”

我越是感到焦虑,就越想说明自己的看法是正确的第二天早上,我坐在房车的皮椅中轻松地独自开车上班。共和党和民主党都各自宣称赢得了选战。我得花点时间来分析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对我而言,我不觉得结果有什么不同。我不觉得今天市场会出现明显的多头或空头走势。

股市开盘涨跌互见,但债券则大涨,而史坦普五百期指开在一三九二,比周二收盘上涨了三五点。投资人一定是认为在选举结果揭晓后,联邦储备理事会将会调低利率。市场上一直猜测联邦储备理事会将在十月二十五日宣布降息。可是当选举结果揭晓后并没有降息,股市因而重挫了三六三三点,这是有史以来第二大跌幅。

我一直留意着新闻媒体。由于《经济学人》杂志预测会调降贴现率,所以我就买进了十五口史坦普期指,不过我一直感到不安,因为我所有的指标都显示市场正处于短线超买的状态,而且谁知道联邦储备理事会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往椅背一靠想和奥黛莉说话,才发觉她并不在我身后。我真希望她会打个电话进来,但看来机会不大。奥黛莉只要和她老妈逛街,总会把我抛诸脑后。

十一点了,我开始真的感到有点紧张,市场不停地往上冲。我清楚听到身后那些粗俗的乡巴佬又开始制造噪音。“大头鬼!一定有人给北方电讯(Northern Telecom)绑上了火箭。”,“IBM在动喽!这列蓝色火车也该动了嘛!”,“你看看电机股,看看证券股,连那么烂的股票都在涨耶!”,“动得快到报价荧幕都跟不上了!”,“快报价给我,你这个笨蛋!”,“去你的,帮我市价买进五千股AT&T!”……。

我看了一下报价机,看到市场迅速地上扬。我该怎么做呢?“就像昨天一样,”我自言自语:“我想平仓。我的指标告诉我市场已经超买,待会儿就会开始回软。奥黛莉,我该怎么做呢?”当然,不会有人回答我。我说了我想平仓,但是奥黛莉不在,没有人能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想这么做。

我拿起了电话,然后开始下单放空史坦普五百期指。“黛比,对,是啊,每支股票都在涨。不过我觉得这撑不了多久。现在价位在哪里?一三九二?卖掉我昨天早上买的那十五口,再帮我卖出另外五十口。”市场还是一直往上涨。中午过后我又在一四五放空了另外二十五口,到了下午一点十分,又卖出二十五口在一四一四。到了下午二点,市场开始稍微回软。“黛比,价位现在在哪里?一四九五?太好了,我就知道市场已经超买了。再卖出五十口。”到了下午三点,情况完全失去控制,市场来了个回马枪并且向上劲扬。

在我的报价荧幕上,公债现券也正在飙涨,而史坦普五百期指则已经锁在一四三八五的涨停价。根据交易所的规定,史坦普期指一天只能向上或向下波动五点,一旦触及涨跌停价,当天就不能在超出涨跌停价区外继续交易。我坐在位子上咀咒奥黛莉和我的岳母大人。买个破貂皮大衣怎么会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我愈是感到焦虑,就愈想说服自己我的看法是正确的。我看着报价荧幕,债券价格仍然在上涨。那又怎么样?市场不可能就这样涨到底吧?市场明明就是超买了呀!到了三点四十七分,离收盘还有二十八分钟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黛比。“现在价钱在哪里?我问你现在价钱在哪里?该死!”

“马提,市场现在仍然锁在一四三八五的涨停价。”

“再卖出五十口!”

“在涨停价?”

“你听到我说的了!不要再跟我废话!照我告诉你的去做就对了!”我已经失去控制了。如果奥黛莉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给我个耳光,阻止我做出在涨停价加码放空这样无比愚蠢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加码放空真是完全的、无庸置疑的,而且是不可思议的自我毁灭。为什么她没打电话来呢?难道我都快被市场多头干掉了她都不在乎?为什么她没有在我身边告诉我:“巴奇,听听你自己,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马上停止放空,然后把所有的空单补回!现在就做!”

更糟的是我的另一项指标已经明白显示市场走势完全与我的部位相左,尽管这个指标的可信度几乎无懈可击,我竟然全然无视于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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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楼  发表于: 2007-04-17  
当纽约客看到芝加哥的哥儿们靠着史坦普五百指数期货大捞一票后,跟着也成立了自己的生财工具——纽约期货交易所(别称小刀)。虽然这把小刀推出了几乎完全抄袭史坦普指数概念的纽约证交所指数(New York Stock Exchange Index,NYSE)期货,但是它的交易量从来都没有办法赶上芝加哥交易所史坦普五百期指的业绩。NYSE期货的价位变动大约和史坦普期指成四比七的比例,所以如果NYSE上涨了四点,史坦普期指就大约会上涨七点,反之亦然。通常我对于小刀那儿的动静并不注意,因为它和史坦普期指相较简直微不足道。不过现在史坦普期指已经涨停了,要不是有涨停板的限制,价格恐怕不知道会飙到哪里去?如果奥黛莉现在也在场的话,她一定会冷静地下单到还没涨停的NYSE交易场内,把我的部位砍掉。但是她现在正和她老妈上街买貂皮大衣!

到了三点五十八分,根据我的报价机,NYSE期货上涨了四五,而且因为它的成交量比较小又没什么人注意它,所以并没有涨跌停限制。虽然如此,我却加码卖出了五十口的史坦普期指。我要让交易场那些人瞧瞧,知道谁是交易圈的大哥大!虽然史坦普五百期指实际上可能已经涨了七点到一四五以上,但我还是在涨停价一四三八五加码卖出这五十口。我在转眼间就每口损失了一千美元,总计五万美元,真是狗屎!

我自己有一个所谓的阳光理论,根据这个理论,一个人只会在二%的时间中变得失去自我控制并且完全失去理性。对我而言,现在就是那二%的时段。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清楚地摆在我面前的报价荧幕上,而我却拒绝去相信。“NYSE期货的市场流通性太低了,”我咆哮着:“去他的,它的价格不可能是对的!”毫无疑问的,NYSE的价格当然是正确的,我自己其实也知道这点。但是奥黛莉并没有在身边提醒我这个事实。和她老妈上街去买大衣,我真是快气疯了!

当市场终于收盘的时候,我已经持有二五口史坦普指数期货的空头部位。我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当我收拾公事包准备回家时简直已经头昏脑胀。我穿上大衣向门口走去。一个坐在我后面名叫雷·古拉的乡巴佬,还在他的座位上结算部位,“嗨!马提,”雷说:“你觉得今天的市场怎么样?在三天内就上涨了八%,光是今天就飙了四三四一点。这可是历史最大涨幅,你一定削暴了吧!”

“是啊!雷,今天可真是个大日子。”雷是个好人,也是洋基队的忠实球迷。他比其他那几个乡巴佬年纪都大些、也客气些,而且总是对奥黛莉非常礼遇。

“我们今天看你在座位上跳来跳去了一整天。嘿,马提,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看呢!”

“啊,我很好,雷。我只是忙了一整天,有点累罢了。”

“嘿,马提,赚钱怎么会觉得累呢?要是我有一天能赚这么多,再累都没问题!”

可惜我是站在和市场对立的一边呢!雷。开车回家的路特别漫长。我从来没有输过那么多钱,我也从来没想过我会输这么多钱。如果以每日市价评估的方法来看我的交易账户余额,今天就输了六十万美元。可是由于史坦普五百期货在收盘前半小时就已经锁住涨停,而NYSE则一路继续上扬,所以明天早上一开盘我的损失还会持续扩大。我怎么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呢?我还一直觉得自己是市场上的明星,一个即将大发特发的王牌操盘手,天啊!

回想毕业十周年时的处境,就好像今天一样糟。我濒临破产、开着一部破车、住在租来的小套房里、当着收入可怜又没地位的证券分析师,而且投票给民主党,就算政府把我纳的税滥用或浪费也没啥了不起。我所需要的是住在社会福利办得最好的州里。干我们这一行,和排队领失业救济金的长龙好像只有一线之隔。

平掉你的烂部位,你就能把情况看清楚

“奥黛莉,你怎么没有给我电话?”当我回到家里时,我大声咆哮。“我放空了二五口期货。我们可能会输掉一百万美元!”

“巴奇,放轻松。你今天度过了很糟的一天。明天我们再去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反正做都已经做了,你今天晚上也没办法做些什么更有帮助的事。”

“很糟的一天?什么?你少跟我说这些!奥黛莉,我在一个小时内就损失了将近一百万。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

“我和妈整天都忙着挑选皮衣。等你看到我买的皮衣有多好时,一定会马上爱上它。”

妙极了!奥黛莉在我被市场剥皮的时后正忙着挑皮衣!这正是奥黛莉最教我感到惊奇的地方:她对我所做的交易从来不会有情绪性的反应。对她而言,金钱好像并不真的存在,赚钱和赔钱只是我做了一堆交易后所产生的结果,而她假设当我做完所有交易后,我赚的将会比输的多,就算其中有一笔交易输了一百万美元。

奥黛莉对我恶劣的情绪显然没有帮助。我得找个懂得做交易的人谈谈,而这个能够告诉我如何从这一团混乱里全身而退的人就是——佐尔纳。

“是,薇琪,我是马提……,你好吗?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但鲍伯在吗?…是啊,我今天操作得不太顺,想找他谈谈……,谢谢……鲍伯,鲍伯,你怎么看?我放空了二五口史坦普期指,我真觉得快挂了。我该怎么办?”

“马提,你并没有直接针对问题来思考。就好像我们常说的,你不能还没把车先排进空档就要从倒车档直接排进一档。你必须改变部位的方向,你一定得马上停损。平掉所有的空仓,回到没有部位的中立状态。只要你把烂部位先清掉,就能把情况看清楚。”

“鲍伯,但是市场就要反转了呀?我所有的指标都显示市场已经超买了。我不能在现在砍掉部位,市场一定快要反转回来了。”

“马提,得了吧!控制一下自己吧!你不可能比市场更精的。你的指标错了。价格走势显示市场认为选举已经结束,而联邦储备理事会将会调降贴现率。利率一调降,所有的基金经理人就会开始把资金从货币市场转回股市。当然市场可能会向下掉一点,可是你可不能指望着这点啊。你得平掉所有的部位。相信我,接受这次的亏损。你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谢,鲍伯。我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操盘手,也知道你是对的。但是一百万美元的损失……,这可是一大笔钱呐!”

“马提,你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我整夜翻来覆去,不能成眠。为什么在一切都要上轨道的时候,总是会发生这种事。就在几天前,我觉得自己像是先知约瑟夫,现在我觉得自己像是约伯。而奥黛莉是怎么搞的?她一点也不知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要损失一百万美元吗?她怎么能睡的那么四平八稳呢?

第二天早上,我们坐车去上班。我对于进办公室后要平掉所有赔钱的部位这件事简直忧虑不堪。真希望史坦普期指能够开低,这样我就能够再观望一下。搞不好我的指标都错了,更搞不好市场马上就要发现我是对的,它已经严重买超了。但不管怎样,知道奥黛莉会陪在我身边的感觉真好。

史坦普期指开盘跳空在一四五,比前一天的收盘价上涨了一一五点。“狗屎!不过没我想的那么糟。”我说:“当昨天NYSE期指收高四一点的时候,我推算史坦普期指开盘至少会跳高到一四五五,所以市场好像比我想的要弱。也许我该在这里再加码一倍。”昨天的我或许真的会这么做,但现在起我要听听奥黛莉的意见。“赶快减码吧,巴奇,快减码!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你得做你必须做的事,所以现在就做吧!”

当奥黛莉站在我旁边不停地告诉我“降低部位,降低部位。”的同时,我开始在市场轧平我的空头部位。我每多买进一口契约,表示我可能损失的就更少。在开盘后的四十五分钟内,我把烂部位完全清干净了。我一直想着损失了一百万,但事实上当我轧平所有部位时,我的总损失才八十万美元而已。而佐尔纳是对的,就在我把部位轧平的同时,我开始觉得舒服多了,开始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起来。

我在接下来的四周里和市场全力奋战,把我损失的钱几乎都赚了回来。到了十一月底,我的当月损失只剩下五万七千美元。而在十二月分,我赚了九十二万八千美元,总计在那年靠期货交易赚了超过三百万美元。我的确犯了大错,当奥黛莉不在的时候,我失去了自我控制,发疯似的卖出期货,直到市场涨停了还不罢手。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奥黛莉和佐尔纳让我了解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在一切还不会太迟前加以修正。我仍然保有对市场的敏感度,仍然深深了解史坦普期指价格波动的习性,而我所具备赚钱、赚大钱的能力,仍然是无限的。可是如果我没有轧平那些赔钱的部位,我恐怕得花好长一段时间来恢复元气。

在十二月份里,就在年底假期来临前,奥黛莉带着她的皮大衣回家。那真是一件美极了的黑貂皮大衣。她把大衣从盒子里拿出来,穿上它,像个模特儿般走来走去。“瞧!巴奇,好得没话说吧!”

我走过去用手背摩擦着大衣上的毛皮。毫无疑问的,这件黑貂皮大衣正好可以帮我的宝贝们保暖。“棒极了,”我说:“不过它本来就应该这么棒,它可花了我们八十万美元的代价呢!”

一连串的亏损

每个操盘手都得面对它,而只有真正的赢家知道如何处理它。在短期内发生一连串恼人的亏损这种现象总是一再地出现,并且深深困扰着伟大的操盘手。它使你丧失判断力,逐步消耗你的自信心。有时候,它能让你掉到一个永远无法跳脱的低潮中。你很确定一定有什么事不对劲儿,使你丧失了对市场的敏感度,再也无法在市场中求取胜利。一旦你身陷其中时,会觉得一切的不顺利好像永无止境,在大部分这类情况中,你的判断力和市场节奏感都会消失无踪,这时你惟一该做的就是暂时停止交易,先冷静下来再说。

结束一连串亏损的最好方法就是马上停损,并且把你的自尊心完全从这场金钱游戏中排除掉。我多年前在拉斯维加斯的骰子赌桌上就已经学到了这一课。赌场里有一句迂腐但明智的陈腔滥调说:“不要在输钱后再把更多钱送出去!”这真是至理明言。你必须审慎地管理所拥有的有限资源,并且绝不让自己产生太大的亏损。许多人在他们输钱的时候加大赌注,他们加倍赌注,是希望能在下一把骰子赌局中,将所有的亏损弥补回来,采用这种策略的下场通常都很凄惨。停止一连串亏损最好的方法就是停止交易!马上停损,立刻停止流血般的亏损!休息一下,让你的理智控制住你的情绪性反应。任何时候等你准备再出发时,市场都还是在那里的。

但是请相信我,这么简单的建议可真是知易行难啊!在一九九六年的八月时,我正陷入交易生涯中最糟的连串亏损当中,而真正快把我搞疯的是,虽然认真检讨那些造成亏损的交易,但是我太害怕亏损,以至于无法以赢家的心态来思考。这种对亏损的恐惧使我的反应速度大幅减缓,当我看到任何事发生时,却应对得愈来愈迟缓,而这使我面临更大的交易风险。我所必须做的就是暂时退场,重新充电,但是当时我做不到。有个家伙打电话约我去打高尔夫。我知道得休息一下,所以就告诉他我可以和他打个十八洞。但当我准备出门时,竟不自觉地想做些什么。我就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市场一路上扬而竟然未能插上一脚。于是我在出门前买进了十口史坦普期指契约,然后因为这个烂部位又输了二万五千美元。这不但毁了我愉快的一天,还再度折损了我的自信心。

你永远都不应该在还没把车排进空档前就直接从倒车档排进一档。你得先轧平所有的部位,才能使恶劣的交易情况有所改善。你必须懂得停损!当你对亏损的恐惧逐步上升时,你的情绪开始使理智短路,而你对自己的所做所为将不再有信心。停止情绪性反应!冷静下来!并且靠你的理智重建动能。记住,时间永远是你的盟友。利用时间来放松心情,澄清思绪,重新找回你的能量。

一旦已经执行停损,就坦然接受你所承受的亏损,经过一阵准备阶段,等你对交易习惯和操作方法再度感到认同后,就已经准备好重出江湖了。重新出发的最好方式就是先少量操作,并且把重心放在获利的稳定性上。千万不要在重新出发时,马上就想大捞一票。

当我回到市场上时,会找一个很满意的交易机会,然后少量操作,并且设定严谨的停损。如此一来,如果我又犯错,就马上砍掉出场。我随时都在提醒自己“赚小钱,赚小钱,赚小钱”,“黑字,黑字,黑字”。这些都是心理层面的问题,我觉得我在这方面生了病,而借着这些方法使我得以复元。我亟需恢复自信心,因为自信心是成功操盘手不可或缺的要素。我在另一天建立了三口契约部位,这对我来说是小得微不足道的部位,但是我最后靠着这三口契约赚了一万五千美元。靠着这笔钱在次日又把总盈余增加为四万美元,突然间,再度找回了从事交易的热度,这感觉真棒!

如果因为某些理由使这种做法一开始就没啥作用的话,先停止交易更长一段时间,然后以更小的部位再度进场。在你能找回所有的感觉,并且把先前一连串亏损所造成的阴影抛诸脑后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将你的交易资金保护好。连串的亏损是这场金钱游戏中最不幸的一部分,但如果你是一个纪律严明的操盘手,懂得在操作不顺时先让自己退场观望的话,亏损就会结束而账面上又会出现令人欣喜的黑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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